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在顾衍之的怀里。
他抱着我,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晚晚,你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

这是我上一世最后听见的话。
重生的那一秒,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那间再熟悉不过的卧室——顾衍之的别墅,三楼,南向,窗户正对着他的玫瑰园。

手边是订婚协议。
日期显示:2019年6月7日。
距离我上一世签字,还有三分钟。
上一世,我签了字,从此沦为顾衍之的私有物。他不许我工作,不许我见朋友,甚至不许我独自出门。他折断我的手机卡,在我脚踝上戴上定位器,偏执到病态地说:“晚晚,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我逃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抓回来,关得更深。
最后我精神崩溃,吞了安眠药,被送进ICU抢救回来。顾衍之把病房变成牢房,我再也逃不掉,在一次自残中失血过多,死在他怀里。
他抱着我的尸体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灵魂飘在空中,只觉得恶心。
此刻,订婚协议上顾衍之的签名已经落好,就等我签字。
门被推开。
顾衍之走进来,深灰色的西装,眉眼俊美却带着一股阴郁的占有欲。他看见我拿着协议,嘴角微微上扬:“晚晚,签了吧,签完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
上一世我傻傻地点头,含泪签字,以为那是爱情。
这一世,我站起来,把协议对折,再对折,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碎片。
顾衍之的笑意僵在脸上。
“晚晚?”
“顾衍之,”我抬头看他,一字一句,“我不会签的。我也不会再爱你。更不会让你再控制我一天。”
他眼神骤然阴沉,那种熟悉的、让我上一世恐惧到发抖的压迫感涌来。他一步步逼近,单手撑在我身后的墙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推开他的手,“离婚?不对,我们还没结婚,所以应该是——分手。顾衍之,我们完了。”
我拿起包往外走。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苏晚,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逃。”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会哭,会心软,会觉得自己不够好才让他没有安全感。
这一世我只觉得可笑。
我回头看着他,平静地说:“顾衍之,你听好了。我不是任何人的。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报警。”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我。
我趁机甩开他的手,快步下楼。身后传来重物砸碎的声音,我知道他摔了那个他专门为我定制的、刻着“苏晚专属”的水晶摆件。
上一世我曾为那个摆件感动得哭了一整晚。
现在想想,那不是什么浪漫,那是占有宣言。
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自由的味道,陌生得让人想流泪。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陆之珩陆总吗?我是苏晚。我想跟你谈谈你上次提的那个合作。”
上一世,陆之珩是顾衍之最大的商业对手,也是唯一一个试图帮我逃跑的人。他欣赏我的设计才华,在我被关起来之前,曾递过一张名片。
可惜上一世我为了顾衍之,把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世,我把它背了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带笑的声音:“苏小姐?我以为你不会打给我。”
“我改主意了。”
“顾衍之那边……”
“已经没关系了,”我打断他,“我可以为你提供一整条珠宝设计线的手稿,前提是你给我独立的创作权和一个月的保护期。顾衍之不会善罢甘休,我需要时间站稳脚跟。”
陆之珩沉默了两秒,笑了:“苏小姐,你跟我印象中不太一样。”
“人总会变。”
“好,明天上午十点,我让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上一世,为了和顾衍之订婚,我和父母决裂。父亲气得住院,母亲哭着求我不要去,我一意孤行。后来父亲脑溢血去世,母亲郁郁寡欢,我连葬礼都没能参加——顾衍之说外面不安全,把我锁在地下室。
这一世,我要先回家。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几乎是跑着上楼。门铃响了三声,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头发还没白,眼眶却有些红:“晚晚?你……你怎么回来了?”
“妈,”我冲上去抱住她,眼泪终于忍不住,“对不起,我不订婚了,我不去那个家了,我再也不让你和爸伤心了。”
母亲愣住,然后抱着我嚎啕大哭。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拄着拐杖——上一世他就是因为这个腿伤住院,引发了脑溢血。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丫头,你说真的?”
“真的,爸,我再也不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顾衍之送的所有东西打包寄回去,包括那张黑卡。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我脑中的设计稿。
上一世我被关了三年,除了画画什么也做不了。我画了几百张珠宝设计图,每一张都被顾衍之撕碎扔掉,说“你只需要做我的女人,不需要工作”。
但那些设计图已经刻在我脑子里。
通宵画了三张成稿,天刚亮,陆之珩的司机就到了楼下。
陆之珩的公司叫“珩之”,做高定珠宝,业内排名前五,一直被顾衍之的“衍氏集团”压着打。原因很简单——顾衍之挖走了陆之珩的首席设计师,导致珩之的产品线断档两年。
上一世,顾衍之靠那个设计师赚得盆满钵满。而那个设计师,就是从我这里偷走的灵感。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陆之珩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他本人比照片更好看,眉眼温和却透着精明,和顾衍之那种阴郁的占有欲完全不同。
我把三张设计稿放在他桌上。
他一张张看完,抬头看我的眼神变了:“这是你画的?”
“手稿在这里,”我把铅笔原稿推过去,“版权已经注册了。”
“你想要什么条件?”
“签约三年,我拿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五分成,另外,”我顿了一下,“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顾衍之下个月会参加国际珠宝展,他的主打产品是一款叫‘永恒之心’的项链。我要你同一时间发布我的‘囚鸟’系列,主题是——挣脱束缚。”
陆之珩挑眉:“你跟他有仇?”
“有,”我看着他,“很深的仇。”
他没有多问,直接伸手:“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签约后的第三天,顾衍之找到了我。
他出现在珩之公司的楼下,开着他那辆黑色迈巴赫,见到我就下车,眼眶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苏晚,你为什么要去陆之珩那里?”他抓着我的肩膀,“你知道他是我什么人吗?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顾衍之,松开。”
“我不松!”他声音嘶哑,“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你跟我回去,之前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当没发生过?那我来提醒你——你把我关在别墅里,不许我出门,在我脚上戴定位器,摔碎我手机,剪掉我所有银行卡,把我父母挡在门外。顾衍之,这是非法拘禁,我可以告你。”
他愣住了,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犯罪。
“但是我不告你,”我平静地说,“不是因为原谅你,是因为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纠缠。你最好也别再来找我。”
“不可能!”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死死箍住,“晚晚,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离开我……”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心软了,回头了,然后被他关得更深。
这一世,我狠狠踩了他一脚,趁他吃痛松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吼声:“苏晚!你逃不掉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我没回头,但我记住了这笔账。
一个月后,国际珠宝展。
顾衍之的“永恒之心”高调发布,定价八百万,号称“用最稀有的鸽血红宝石,诠释最极致的爱情”。
同一时间,珩之的展位上,“囚鸟”系列亮相。
主推款是一条项链——一只精巧的钻石鸟笼,笼门半开,一只金色的鸟振翅欲飞。项链的名字叫“挣脱”。
旁边是一对耳坠,形状是被掰断的锁链,名叫“自由”。
戒指是一颗被切割成破碎心形的红宝石,名叫“重生”。
整个系列的设计语言锋利、决绝、充满力量感,和市面上所有主打“爱情”“永恒”“甜蜜”的珠宝完全不同。
现场炸了。
媒体蜂拥而至,时尚杂志的主编当场预定封面,三个明星的造型师抢着借展品走红毯。
而顾衍之的“永恒之心”展台,门可罗雀。
因为当天上午,一个匿名账号在微博上爆出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顾衍之的声音清晰可辨:“苏晚就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对她都行,她父母算什么东西?”
紧接着,是另一段录音——上一世我被他关在地下室时,拨打110的通话记录:“求求你们救救我,我被我未婚夫关起来了……”然后是接线员的声音,以及顾衍之抢过手机摔碎的声音。
舆论瞬间爆炸。
#顾衍之非法拘禁#、#囚鸟系列真实故事#、#苏晚挣脱# 三个话题同时冲上热搜。
顾衍之的公关团队疯狂撤热搜,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公司的股价两个小时跌了百分之十二,代言品牌纷纷解约,合作方要求终止合同。
当天晚上,顾衍之出现在我家楼下。
他满身酒气,西装皱巴巴的,跪在单元门口,像个疯子一样大喊:“苏晚!苏晚你出来!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
邻居们探头探脑,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
楼下,顾衍之抬头看见我,眼睛亮了:“晚晚!你下来!你看我跪着,我认错,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说话。
他又喊:“我爱你啊晚晚!我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我怕失去你!我疯了!但我是真心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大家好,我是苏晚,”我把镜头对准楼下的顾衍之,“这就是衍氏集团的董事长,顾衍之。他正在我家楼下表演深情。”
直播瞬间涌入十万人。
顾衍之看见我拿着手机,表情从哀求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惊恐——他意识到我在直播。
“苏晚!你关掉!”
“我不关,”我说,“顾衍之,你不是说爱我吗?那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爱的。你在我脚踝上装定位器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你把我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人不是东西?”
他站起来,想冲上楼,被两个保安拦住。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这男的好恐怖”
“心疼姐姐”
“让他坐牢!”
“非法拘禁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我对着镜头说:“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被你控制。我已经向警方提交了所有证据,包括定位器的照片、地下室的视频、以及你多次威胁我的录音。顾衍之,法律会给你的‘爱’一个公正的判决。”
我关了直播。
楼下,顾衍之被保安架走,他挣扎着回头看我,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有不可置信。
和上一世他抱着我尸体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碰不到我了。
三个月后,顾衍之因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他的公司申请破产。
而我,签约珩之的第三个月,第一个季度分成到账——四百二十万。
我把一半打给了父母,让他们换了套带电梯的房子。另一半存着,准备开自己的工作室。
陆之珩约我吃饭,饭桌上递给我一份新合同:“持股百分之三十,成为珩之的合伙人,怎么样?”
我看着合同,没接。
“怎么?条件不满意?”
“陆总,”我笑了一下,“我想自己开公司。不过,珩之可以成为我的第一个投资方。”
陆之珩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苏晚,你跟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因为我不想再被任何人拥有,”我端起酒杯,“包括你。”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举杯碰了一下:“好。那就合作,不独占。”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我仰头喝完那杯酒,忽然想起上一世死前最后听见的那句话——“你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
这一世,我终于可以回答他了。
我不是任何人的。
我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