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睁开眼的瞬间,鼻腔里涌入的不再是牢房里潮湿的霉味,而是灵草园特有的清苦药香。
她猛地坐起身,看见自己白皙纤细的双手——没有镣铐磨出的老茧,没有刑讯留下的伤疤。床头铜镜映出一张十七岁少女的脸,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稚气。

这是她拜入青云宗第三年,与沈逸辰定下道侣盟约前七天。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晋升内门的机会,把家族送来的所有修炼资源全给了沈逸辰,助他突破筑基、夺取宗门大比头名。她甚至偷出父亲留给她的护身法宝,只为给他炼制一柄上品灵剑。

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沈逸辰与师妹苏瑶双宿双飞,联手伪造她勾结魔道的证据。她被废去灵根,关入地牢十八年。父亲为救她耗尽修为陨落,母亲一夜白头后病逝。而她最终死在苏瑶的剧毒之下,连全尸都没留下。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傻了。”
秦筝起身推开房门,院中站着那个她刻进骨血里的身影。沈逸辰一身白衣,面容温润如玉,正含笑看着她。
“师妹,七日后的道侣大典,我让人用千年寒玉雕了聘礼——”
“不必了。”
秦筝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道侣盟约,取消。”
沈逸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打算和你结为道侣了。”秦筝甚至懒得看他一眼,“还有,从我洞府搬出去,这三年你吃我的用我的,我不跟你算账已经是仁至义尽。”
沈逸辰瞳孔微缩,迅速换上那副她上辈子最吃的委屈表情:“师妹,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你改不了。”秦筝终于看向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你骨子里就是个自私凉薄的白眼狼,利用完女人就一脚踢开。沈逸辰,这招对别人用去,我不伺候了。”
她转身就走,留下沈逸辰站在原地,脸上的委屈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的阴沉。
“秦筝!”他在身后喊,“你以为离开我,你能走多远?就凭你三灵根的资质,没有我——”
“没有你,我会走得更好。”
秦筝头也不回。
她直接去了宗门任务殿,找到那个挂着“紧急”标识的任务——采集幽冥草,报酬是五百贡献点加一枚洗髓丹。
上一世这个任务挂了一个月没人敢接,因为幽冥草生长在万蛇谷深处,筑基修士进去都凶多吉少。但她记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后宗门长老会发布万蛇谷地图,标注出一条安全路径。
她等不了三个月。
秦筝接下任务,周围弟子一片哗然。
“秦筝疯了?她才炼气九层!”
“听说她刚和沈师兄闹翻了,这是自暴自弃吧?”
“啧啧,恋爱脑的女人真可怕,被甩了就想不开。”
秦筝充耳不闻,转身离开。走到宗门门口时,迎面碰上一个她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
苏瑶。
上一世的“好师妹”,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秦师姐,你怎么能去万蛇谷?太危险了!是不是和沈师兄吵架了?你别冲动,沈师兄他其实心里是有你的——”
“有我怎么不娶你?”秦筝笑了,“苏瑶,别演了,你眼底那点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
苏瑶脸色一僵。
“还有,你的养气诀练到第三层了吧?”秦筝凑近她,压低声音,“别练了,再练下去经脉会倒逆,到时候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你以为我父亲当年为什么不同意你拜入他门下?他看出你灵根有暗伤,劝你转修体术,你不听,还觉得他偏心我。”
苏瑶的脸瞬间惨白。
秦筝不再理她,御剑离去。
万蛇谷的毒蛇确实多,但秦筝有上一世的记忆,她知道哪条路能走、哪种草药能驱蛇。三天时间,她不仅采到了幽冥草,还顺手摘了三株价值连城的千年灵芝。
回到宗门时,任务殿长老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丫头,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运气好。”秦筝笑着把东西递过去,“长老,洗髓丹给我,贡献点全换成聚灵阵的布阵材料。”
洗髓丹重塑灵根,聚灵阵加速修炼。上一世她把所有资源都给了沈逸辰,这一世,她要先让自己变强。
一个月后,秦筝突破筑基。
消息传开时,整个青云宗都震惊了。三灵根弟子一个月从炼气九层突破筑基?这速度比天灵根还夸张!
更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她拒绝了所有宗门长老的收徒邀请,转头加入了顾长渊的阵营。
顾长渊,内门大师兄,筑基巅峰,也是上一世沈逸辰最大的竞争对手。他出身修真世家,天赋卓绝,性格却冷得像块石头,从不拉帮结派,只专注于修炼和丹道。
上一世,秦筝和他没什么交集。但这一世,她知道这个人的价值——三个月后,宗门大比的奖励是一枚破境丹,能助筑基修士突破金丹。沈逸辰上一世靠她偷来的法宝拿到头名,这一世,她要亲手把这份荣耀夺过来。
“为什么选我?”顾长渊看着眼前这个主动找上门的小师妹,眉头微挑。
“因为你有钱有势有资源,还不爱废话。”秦筝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个平台发挥,你需要一个丹道助手。我父亲是秦鹤鸣,你应该听说过。”
秦鹤鸣,炼丹宗师,八年前因炼制九品神丹失败陨落。他的炼丹心得,至今是无数丹师梦寐以求的至宝。
顾长渊沉吟片刻:“你能拿出什么?”
“我父亲的炼丹笔记。”秦筝平静地说,“不是全本,但足够让你在大比前炼制出四品丹药。”
顾长渊的眼神终于变了。
合作达成。
接下来三个月,秦筝像上了发条一样运转。白天帮顾长渊整理丹方、炼制辅助丹药,晚上用聚灵阵疯狂修炼。她的修为从筑基初期飙升到筑基中期,虽然比不上沈逸辰的筑基后期,但她根本不在乎——她靠的不是修为,是脑子。
沈逸辰来找过她几次,每次都带着礼物,说着甜言蜜语,试图挽回。秦筝每次都直接关门,最后一次甚至当着他的面把礼物扔进了灵兽圈。
“秦筝,你会后悔的。”沈逸辰终于撕下伪装,眼神阴鸷。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辈子认识你。”秦筝冷冷回了一句。
沈逸辰不知道她说的“上辈子”是字面意思,只当她在说气话。他冷笑一声离开,转身就去找了苏瑶。
秦筝站在窗前,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辈子,你们联手毁了我。这辈子,我要让你们亲手毁了自己。
宗门大比如期而至。
赛制是淘汰制,最终胜出者获得破境丹。秦筝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外门弟子,她只用三招就解决了战斗。第二个对手是内门弟子,她靠精妙的阵法布置险胜。第三场、第四场……她一路过关斩将,竟然杀进了半决赛。
整个宗门都炸了。
“秦筝疯了吧?她一个三灵根,怎么这么能打?”
“你没看她用的阵法吗?全是克制对手的!她好像提前知道每个人会出什么招一样!”
“运气好吧?”
“半决赛她对战的是苏瑶师妹,苏瑶可是筑基中期,这次该结束了。”
半决赛当天,演武场人山人海。
苏瑶站在台上,依旧是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秦师姐,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别客气。”秦筝淡淡道,“拿出你全部实力,让我看看你这个‘天才’有多厉害。”
苏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祭出上品灵剑,率先出手。她的剑法凌厉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哪还有半分温柔可言。
秦筝不慌不忙,脚步轻移,每一次都恰好避开攻击。她太熟悉苏瑶的招式了——上辈子在牢里,苏瑶每次来折磨她,用的都是这套剑法。她看了十八年,闭着眼睛都能躲开。
“你就只会躲吗?”苏瑶急了,催动全力,剑光暴涨。
秦筝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突然停下脚步,双手结印,一道阵法在苏瑶脚下瞬间亮起。那是困灵阵的改良版,专门针对苏瑶灵根暗伤的弱点。阵法启动的瞬间,苏瑶体内灵气暴走,脸色骤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苏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说过,让你别练养气诀。”秦筝收起阵法,平静地看着瘫倒在地的苏瑶,“你不听,现在灵根彻底废了。怨不得别人。”
全场死寂。
苏瑶被抬下去时,沈逸辰站在台下,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秦筝,目光中满是恨意。
秦筝冲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决赛在三天后,对手是沈逸辰。
消息传遍整个修真界,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昔日道侣反目成仇”的大戏。赌盘开出的赔率是一赔十,所有人都押沈逸辰赢。
只有顾长渊押了秦筝。
“你不怕输?”秦筝问他。
“输点灵石而已。”顾长渊面无表情,“赢了,你就是我的人。输了,我也不亏。”
秦筝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让你输。”
决赛那天,沈逸辰一改往日的温润形象,浑身杀气腾腾。他祭出那柄秦筝上辈子帮他炼制的上品灵剑,剑锋直指秦筝。
“秦筝,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他冷冷道,“看在往日情分上,我不会伤你。”
“往日情分?”秦筝笑了,“你是指你偷我法宝、骗我资源、最后联手苏瑶诬陷我入狱的那些情分?”
沈逸辰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秦筝突然提高声音,“沈逸辰,三年前你拜入青云宗时不过是个散修,身上连件法器都没有。是我把我的修炼资源分给你,是我帮你引荐长老,是我偷出父亲的法宝帮你炼制灵剑!你倒好,转头就勾搭上苏瑶,还想害死我!”
全场哗然。
沈逸辰脸色铁青:“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秦筝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半空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沈逸辰和苏瑶深夜密会,两人商议如何伪造秦筝勾结魔道的证据。
这是上辈子秦筝在牢里反复回忆时,意外从记忆中找到的关键细节。她这辈子提前去那个地点布下了留影石,果然拍到了一模一样的画面。
沈逸辰的脸彻底白了。
“诸位长老,诸位同门,你们都看到了。”秦筝收起留影石,“这样的人,配做青云宗弟子吗?”
执法堂长老当场就要拿下沈逸辰。沈逸辰狗急跳墙,突然暴起,一剑刺向秦筝——
秦筝早有防备,身形一闪,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这一掌蕴含了她全部灵力,沈逸辰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你……你怎么可能……”沈逸辰嘴角溢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还是上辈子那个傻白甜?”秦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逸辰,你的每一招每一式,我都见过无数次。你在我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执法堂长老带走了沈逸辰。秦筝站在台上,沐浴着全场的目光,缓缓举起手中的破境丹。
“还有谁不服?”
没有人说话。
秦筝转身走下台,路过顾长渊身边时,他把一个储物袋递给她:“赢的灵石,一人一半。”
秦筝接过,掂了掂分量:“谢了。”
“不用谢。”顾长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笑意,“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这才哪到哪。”秦筝收起储物袋,看向远方,“沈逸辰只是个开始。”
她还没去找苏家算账。上辈子,苏瑶背后是苏家,苏家勾结魔道、陷害忠良的账,她要一笔一笔清算。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她要先闭关,突破金丹。
三个月后,秦筝出关,金丹已成。
她走出洞府时,阳光正好。顾长渊站在门外等她,手里拿着一壶灵酒。
“恭喜。”
“同喜。”秦筝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接下来,我要去灭了苏家,你帮不帮?”
顾长渊看着她,眼中笑意更深:“帮。”
“为什么?”
“因为你很有趣。”顾长渊淡淡道,“而且,你欠我一个人情。”
秦筝笑了。
她伸出手,顾长渊握住。
两个身影并肩走向远方,身后是巍峨的青云宗,前方是浩瀚的修真界。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牺牲品。
她是秦筝,她要让所有负她的人,百倍奉还。
至于飞升?
那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