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方案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只要你把核心数据交给我,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陆景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极了上一世我入狱前他最后看我的眼神——虚伪、凉薄、胜券在握。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愤怒。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句话骗了。我把自己熬了三个月的心血《跨境电商全链路优化方案》拱手相让,他拿着我的成果空降成为集团最年轻的总监,而我,在三个月后因为“商业泄密”被警察带走。父母为了替我打官司,卖掉了老家的房子,父亲突发脑梗倒在法院门口,再也没起来。母亲在我入狱第二年跟着去了。

而陆景川,挽着我曾经的闺蜜苏曼,在公司庆功宴上笑得春风得意。

“林舒?你听到了吗?”陆景川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24年3月15日。距离上一世我被捕,还有整整六个月。距离我交出方案,还有五分钟。

“听到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陆景川,方案我可以给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他压着喜悦说:“舒舒,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你放心,等我坐上总监的位置,第一件事就是提拔你做副总监,咱们俩——”

“但我有条件。”我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明天下午三点,集团会议室,当着所有高管的面,我把方案交给你。你不是说这是你独立完成的吗?那就在会上正式提报吧。”

“这……”他犹豫了。

“怎么?怕了?”我轻笑一声,“陆景川,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心血吗?那还怕什么提报?还是说,你根本讲不明白方案里的逻辑?”

“当然不是!”他被我激得立刻反驳,“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我想要这个机会。”我说得滴水不漏,“我想让高层看到我的能力,这不过分吧?”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答应:“好。明天下午三点。”

挂断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份长达八十页的方案。每一页、每一张图表、每一个数据,都是上一世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换来的。上一世我把它当成爱情的投名状,这一世,它是我复仇的第一把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曼。

“舒舒,听说你要把方案给景川了?你真的想好了吗?那可是你的心血啊。”她的声音柔柔软软,满是关心。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假关心蒙蔽了双眼。我笑着说没事,我和景川不分彼此。她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好吧,我只是觉得你太傻了。”

傻的是你,苏曼。你永远不知道,你上一世发给陆景川的那条微信——“她就是个傻子,东西拿到手就赶紧甩掉,别让她耽误你的前途”——我是在陆景川手机里看到的,在他把我送进监狱前最后一条已发信息里。

“谢谢你,曼曼。”我学着她虚伪的语气,“但我想好了。”

挂断电话,我打开邮箱,把方案的完整版发给了另一个人——顾深,恒隆集团副总裁,陆景川在公司的死对头。邮件的标题只有一行字:这是陆景川明天要提报的方案,原创作者是我。附件里除了方案,还有我每一版修改的时间戳截图,以及三段陆景川PUA我的录音。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上一世,顾深曾经在我入狱前找过我,他问我愿不愿意作证,指控陆景川商业欺诈。我当时还爱着陆景川,拒绝了他。出狱后我才知道,顾深在那场斗争中败给了陆景川,被调去了边缘部门。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集团会议室。陆景川还没来,但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集团CEO、各部门总监,还有顾深。

顾深看到我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皮。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五官冷峻,眼神里带着审视。昨晚我发的那封邮件他没有回复,但我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个信息:他收到了,而且他信了。

三点整,陆景川西装革履地走进来,身后跟着苏曼。苏曼看到我坐在角落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堆起笑容,坐到我旁边,低声说:“舒舒,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没理她。

陆景川走到台前,打开投影,PPT的第一页赫然写着——“跨境电商全链路优化方案,提报人:陆景川。”

他开始讲了。一开始还流畅,讲到第三页的时候卡住了——那是一张供应链金融的数据模型图,涉及复杂的资金流拆解和风控算法。上一世我花了两个星期才跑通这个模型,他连基础逻辑都没搞明白。

“这个模型的核心参数……”陆景川额头开始冒汗,眼神不自觉地往我这边瞟。

我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我。

“陆总监,”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吗?毕竟这个方案,是我写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陆景川脸色刷白:“林舒,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我从包里抽出厚厚一沓文件,摔在会议桌上,“这是我的创作手稿,每一版的修改记录都在这里。GitHub上的提交记录,时间是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二月,整整四个月,四十一次提交。你告诉我,你一个做市场出身的人,什么时候精通了大数据分析和供应链金融?”

苏曼在旁边急了,拉着我的袖子低声说:“林舒,你疯了?你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我甩开她的手,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点击播放。

陆景川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清楚楚:“舒舒,你那些学术性的东西留着没用,公司看重的是落地能力。你把方案给我,我来落地,咱们俩一起赚钱,这有什么不好?”

录音继续播放,是我的声音:“可是这是我独立完成的,你甚至连一个数据都没帮我核对过。”

陆景川的声音变得不耐烦:“林舒,你别这么小家子气行不行?我要是做不到总监,咱俩的未来怎么办?你不是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

录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景川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接近死亡的灰。苏曼坐在椅子上,手都在抖。

CEO面无表情地看向陆景川:“陆总监,解释一下?”

“这是……这是误会,”陆景川拼命找补,“我和林舒是情侣关系,方案是我们共同完成的,她只是……只是觉得自己的贡献被忽视了,所以闹情绪……”

“共同完成?”我笑了,笑得很冷,“陆景川,那你说说,方案第三章的ROI测算模型用的是哪个函数?第四章的物流成本优化算法核心变量是什么?你答得上来一个,我现在就走。”

陆景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全场哗然。

我转头看向苏曼:“还有你,苏曼。你不是一直在背后说我是靠陆景川上位的废物吗?不是说我的方案不过是东拼西凑的垃圾吗?怎么?垃圾你也偷?上个月你报给总监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第三部分的数据模型是从我这儿抄的吧?”

苏曼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我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扔到她面前:“这是你的报告和我的原始数据对比,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七。需要我把你偷偷登录我电脑的记录也调出来吗?公司的安全日志,可是保存了整整两年的。”

苏曼的眼泪瞬间涌出来,她转头看向陆景川,希望他能说句话。但陆景川此刻自身难保,连看都不敢看她。

顾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陆总监,我建议你主动辞职。至于苏曼,人力资源会跟进处理。”

陆景川猛地抬头,看向顾深的眼神里全是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他知道,他完了。

会议结束后,顾深在走廊里叫住了我。

“林舒,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三个月前。”我没说实话,但也没完全撒谎。重生回来,刚好三个月。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你很聪明,也很狠。来我这边吧,我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没犹豫:“可以,但我有条件。第一,我要独立带团队。第二,陆景川在行业内的任何动向,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你想赶尽杀绝?”

“我只是想确保他永远爬不起来。”

顾深伸出右手:“成交。”

一个月后,陆景川在公司的最后一天,我去他办公室收拾东西——上一世这是他的习惯,让秘书帮他收拾,这一世我想亲眼看看他落魄的样子。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桌前,看到我进来,眼里全是血丝:“林舒,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好?”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陆景川,你上一世把我送进监狱,害死我爸妈,你觉得这叫好?”

他愣住了,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是啊,他听不懂。因为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做那些事,就被我提前反杀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身败名裂,我一无所有地离开这家公司,但带着所有人的尊重。

“你疯了,”他摇头,喃喃自语,“你彻底疯了。”

“也许吧。”我转身离开,“但至少,我疯得很清醒。”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深发来的消息:“明天来恒隆报到,你的团队已经组建好了,九个人,都是行业顶尖。对了,陆景川刚给苏曼转了十万块钱,应该是分手费。”

我笑了,回了他一个表情包。

苏曼拿到十万块钱的时候一定很开心吧?但她不知道的是,陆景川给她的那张卡,是公司冻结的账户。这笔钱会被公司追回,而她,还会因为违规转账被追究责任。

这就是上一世她对我做的——先是偷走我的方案,再联合陆景川伪造转账记录,诬陷我收受供应商贿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什么不对?

入职恒隆的第一天,顾深在会议室里向所有人介绍我:“这是林舒,新来的战略总监。她手上有一个项目,预估年营收三个亿,三个月内上线。”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但我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人没鼓掌。他穿着灰色卫衣,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程序员。他看到我在看他,低下头,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会后,顾深告诉我:“那个人叫季寒,是你的技术合伙人。他话很少,但代码写得极好。不过你要注意一点——他曾经是陆景川的大学室友。”

我的心猛地一沉。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躺着一封匿名邮件,只有一句话:“林舒,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根本不知道陆景川背后是谁。”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

上一世我输是因为太相信别人,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但我也清楚,陆景川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他一个做市场出身的人,凭什么能在集团里快速晋升?谁在给他撑腰?苏曼一个普通专员,凭什么能拿到我的电脑密码?

这些问题,上一世我入狱前没来得及想,这一世,我要一个一个查清楚。

手机又响了,是季寒发来的消息:“林总监,明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陆景川的事。有些东西,你可能需要知道。”

我回了两个字:“时间。”

他秒回:“早上七点,公司楼下咖啡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三个月前我在这座城市里一无所有,现在我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信任我的老板,和一个即将组建的团队。但我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陆景川倒下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动。苏曼被开除了,但她的眼泪是真是假,谁说得清?季寒主动来找我,他是敌是友?

这一世,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证据、数据和结果。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乱颤。我关上窗户,拉好窗帘,打开电脑,开始查季寒的背景。

十分钟后,我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线索——季寒和陆景川不仅是大学室友,还是远房表亲。他的母亲,是陆景川父亲的亲妹妹。

有意思。

我把这个发现记在加密文档里,文档的名字叫“复仇清单”,第一页已经写满了,但我知道,还远远不够。

凌晨两点,我终于合上电脑准备睡觉。临睡前,我看到顾深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风雨欲来,有人在等伞,有人在等雨停。”

我给他点了个赞,在评论区写了两个字:“我等风。”

风已经起了,雨还会远吗?

但我已经不再是上一世那个会被风吹倒的林舒了。这一世,我就是要站在风暴中心的那个人。谁想让我倒下,我就先让他粉身碎骨。

关灯,闭眼,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但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