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你妹妹不肯嫁,这桩婚事就由你来替。”
养母将大红的嫁衣扔在我脚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摄政王双腿已废,性情暴虐,已经打死三个侍妾了。你不去,难道让我的若辞去送死?”

我低头看着那件嫁衣,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替嫁入府,被顾临渊百般折辱。他以为我是沈家塞过去的奸细,新婚夜便打断了我的两根肋骨。我在王府过了三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最后被他下令活活杖毙,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
而沈若辞呢?她嫁给了太子,做了太子妃,风光无限。
我被杖毙那天,她正戴着凤冠接受百官朝贺。
“想什么呢?别给脸不要脸!”养母不耐烦地踢了我一脚。
我抬起头,笑了。
“我去。”
养母愣住,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弯腰捡起嫁衣,指尖摩挲着上面精致的金线刺绣。上一世我哭着求她不要让我去替嫁,被她命人押上花轿。这一世,我不哭也不闹,因为我知道——
摄政王顾临渊双腿根本没有废。
他是装的。
他在暗中培养死士,拉拢朝臣,三年后他会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将太子拉下马,自己登基为帝。而沈若辞那个太子妃,跟着太子一起被赐了白绫。
上一世,我在王府里只顾着害怕,从没想过要靠近他。这一世不一样了。
嫁衣如火,我坐在花轿里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沈家的朱漆大门。
养母,沈若辞,你们等着。
花轿没有抬进摄政王府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去的,连个鞭炮都没放。管事婆子把我领到一处偏僻的院子,指着里面说:“王妃,王爷性情不好,您没事别往前院去,免得惹王爷不高兴。”
院子很破,窗户纸都是破的。
上一世我在这里哭了三天三夜,觉得天都塌了。
这一世我打量了一圈院子,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位置好,离王府的藏书阁最近,翻墙就能过去。顾临渊的所有秘密,都藏在那座藏书阁里。
我让丫鬟打来热水,洗了脸,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描眉。
“王妃,您这是要做什么?”丫鬟翠儿吓得脸都白了,“您可别想不开啊。”
“想不开?”我对着镜子笑了笑,“我想得太开了。”
我翻墙进了藏书阁,在里面待了一整夜。
顾临渊的秘密,比我想的还要多。他不只是在装病,他还在暗中联络北境军,和朝中六部的人都有往来。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太子贪污军饷、草菅人命的证据。
这份名单,上一世他是在起兵前三天才拿出来的。
这一世,我要提前拿到它。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在院子里种花养草,装出一副认命的乖巧模样。晚上翻墙去藏书阁,把里面的密信、账册、名单全部抄录了一份。
顾临渊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他那个胆小如鼠的替嫁王妃,正在抄他的老底。
一个月后,沈若辞来了。
她穿着太子妃的宫装,满头珠翠,带着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闯进我的院子,看到我在院子里浇花,捂着嘴笑了。
“姐姐,你过得还好吗?我看你这院子也太破了些,要不要我帮你去跟王爷说说?”
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里全是得意。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来的,我哭着求她在太子面前帮我说几句好话,她回去就在太子面前说我嫉妒她,说我咒她当不成太子妃。
这一世我放下水壶,笑着看她:“妹妹来了?正好,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我转身进屋,拿出一封信递给她。
沈若辞疑惑地拆开,看到里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封太子写给北境守将的信,信上让守将谎报军情,私吞朝廷拨下来的三十万两军饷。信末有太子的私印,还有亲笔签名。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沈若辞的声音都变了。
“妹妹别管我怎么有的,”我笑着看她,“你说,这封信如果送到皇上手里,太子会怎么样?你这个太子妃,还能当几天?”
沈若辞的手在发抖,她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话:“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拿起水壶继续浇花,“回去告诉太子,让他老老实实的,别再作死。不然下次我送过去的,就不只是一封信了。”
沈若辞走后,翠儿吓得跪在地上:“王、王妃,您疯了吗?那可是太子妃啊!”
“太子妃?”我冷笑一声,“很快就不是了。”
我知道顾临渊不会放过太子,就算我不出手,太子也活不过三年。但我不想像上一世那样,被人踩在脚下,等着别人来替我报仇。
我要自己动手。
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快。
三天后,顾临渊来了。
他被两个侍卫抬着,坐在轮椅里,脸色苍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可我知道,他那双腿比谁都结实,前两天我还看到他半夜在院子里练剑。
他看着我,目光阴沉:“听说你威胁太子妃?”
我站在院子里,不卑不亢地看着他:“王爷的消息真灵通。”
“你不怕死?”
“怕,”我笑了笑,“但我更怕窝窝囊囊地活着。”
顾临渊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他从轮椅里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哪里还有半分病态。
“有意思,”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沈家把你送来,是觉得你软弱可欺,没想到送了个麻烦过来。”
“王爷就不怕我去告发你?”我仰头看他。
“你不会,”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你和沈家有仇,和太子妃有仇,你只会跟我合作,不会跟我作对。”
我拍开他的手:“合作可以,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这座院子重新翻修,窗户纸都破了,传出去丢王爷的脸。第二,我要自由进出王府的权力,我要做生意。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事成之后,我要沈家所有人的命。”
顾临渊眯起眼睛:“你这么恨沈家?”
“他们欠我的,该还了。”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要加一条。”
“什么?”
“做我真正的王妃,不是替嫁的那种。”
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王爷,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以后再说,”他转过身,重新坐回轮椅里,“明天我让人来翻修院子,你想做什么生意都可以。不过记住,别玩火,玩火容易烧到自己。”
他走后,我站在院子里,心跳得很快。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他连看都没来看一眼。这一世他怎么变了?是因为我表现出来的不一样了吗?
不,不能信他。
上一世我信了沈若辞,信了沈家,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我只能靠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用顾临渊给的钱开了一家绣庄,一边暗中收集沈家的罪证。沈家这些年做的坏事不少,贩卖私盐、侵占良田、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都够杀头的。
我的绣庄生意很好,因为我记得上一世流行的花样子,每一款都卖得火爆。三个月后,我的绣庄就开了三家分店,日进斗金。
顾临渊隔三差五就来找我,有时候是来我院子喝茶,有时候是让人给我送东西。今天送一盒上等的胭脂,明天送一套名贵的头面。
翠儿说:“王妃,王爷是不是喜欢您啊?”
“他喜欢的是我的脑子,”我头也不抬地翻着账本,“他需要我帮他出谋划策,仅此而已。”
话虽这么说,但每次他来找我,我的心都会跳得很快。
这不对劲。
我警告自己,不能动心,绝对不能动心。
半年后,太子倒台了。
不是顾临渊动的手,是我。
我把太子贪污军饷、草菅人命的证据整理成册,通过绣庄的渠道送到了御史台。御史台的人一看,如获至宝,连夜弹劾太子。
皇上震怒,废太子为庶人,圈禁在冷宫。太子妃沈若辞被牵连,废为庶人,发配边疆。
沈家也因为和太子勾结,被抄了家。
我去天牢看沈若辞的时候,她已经疯了。她穿着囚服,头发乱成一团,看到我就扑过来,隔着栅栏抓住我的衣领:“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我掰开她的手,“当初是你让我替嫁去送死,是你抢了我的婚事,是你让养母把我关在柴房里三天三夜不给饭吃。沈若辞,你有今天,全是自己作的。”
“你不得好死!”她尖叫着,“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我冷笑,“你活着就是最大的报应。”
我转身离开天牢,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沈家的人全部被判了流放,养母在流放路上病死了,沈若辞在边疆活了一年也死了。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绣庄里对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我不难过,只是觉得空落落的。
复仇完成了,接下来呢?
顾临渊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喝酒。他夺过我的酒杯,皱眉道:“一个人喝闷酒?”
“我没喝闷酒,我在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大仇得报,”我笑了笑,“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用想着复仇了,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顾临渊看着我,突然说:“跟我过日子行不行?”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因为你的脑子才接近你,”他难得认真地说,“但一开始可能是,后来就不是了。我喜欢你翻墙去藏书阁的样子,喜欢你跟沈若辞说话时眼里的狠劲,喜欢你做生意时算计别人的精明。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
我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上一世我到死都没人喜欢,这一世居然有人跟我说喜欢我。
“顾临渊,”我叫他的名字,“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那好,”我擦了擦眼泪,“我信你一次。但你记住,如果你骗我,我会比对付太子和沈家更狠地对付你。”
他笑了,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不敢骗你,我还想多活几年。”
一年后,顾临渊起兵清君侧,登基为帝。他封我做皇后,是唯一的皇后。
封后大典那天,我穿着凤袍走在红毯上,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翠儿在我身后小声说:“娘娘,您终于苦尽甘来了。”
我抬头看着远处龙椅上的顾临渊,他正笑着看我,眼里全是温柔。
苦尽甘来?
不,这一世,从一开始就没有苦。
因为重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再也不会让自己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