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垂泪,喜字灼目。
沈鸢睁开眼的那一瞬,鼻尖萦绕着檀香与血腥气交织的腐朽味道。她低头看见自己腕间那道狰狞的旧疤——那是上一世被萧衍推下藏书阁时摔断手骨留下的痕迹。

不,不对。
她猛地攥紧手腕,触感光滑如初。那场毁了她容貌、废了她双腿的大火还没烧起来,那个她用半生去爱的男人还没露出獠牙,她还活着。

“姑娘,萧世子派人送来了今日的对弈棋谱,说是在边走边c1v1中切磋,请您过目。”丫鬟碧桃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张洒金笺。
沈鸢接过笺纸,指尖微微发颤。
边走边c1v1——这是萧衍最擅长的对弈游戏,两个人各执一子,边走边落,每一步都要算计对方的下一步,输了的人要答应赢家一个条件。上一世,她就是在这局棋里输了,答应嫁给他,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碧桃,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姑娘,是大历十七年三月初九,三天后便是您与萧世子的定亲宴。”
三月初九。沈鸢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的记忆如沸水滚过——上一世,萧衍在定亲宴上当众羞辱她父亲是卖女求荣的小人,逼得沈家满门颜面尽失;婚后三年,他榨干她所有嫁妆去养外室柳如烟;第四年,柳如烟怀了身孕,萧衍亲手将她推下藏书阁;第五年,她被锁在柴房里眼睁睁看着萧衍带人抄了沈家,母亲撞柱而亡,父亲被流放途中“意外”身亡。
而她,被萧衍一把火烧成了废人,在破庙里苟延残喘了三年才死。
“姑娘,您脸色好难看……”碧桃担忧地凑近。
沈鸢睁开眼,眸底寒光乍现。她展开那张洒金笺,上面是萧衍亲笔写的棋谱,落款处还有一行小字:“沈小姐聪慧过人,衍慕名已久,愿以棋为媒,共结连理。”
上一世她看到这行字时,脸红心跳了整整一夜。
这一世,她只觉恶心。
“碧桃,去请三公子来。”
“三公子?”碧桃愣了愣,“您不是一向不喜三公子吗?说他整日斗鸡走狗、不务正业……”
“去请。”沈鸢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少女。
碧桃不敢再问,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沈鸢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尚未被毁去的脸。十五岁的沈鸢眉眼精致如画,肤若凝脂,是京城公认的第一才女。上一世她把这份美貌和才学都喂了狗,这一世,她要让狗连骨头都吐不出来。
萧衍之所以选中她,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沈家掌控着江南最大的茶马商路。他要的是这条商路,要的是沈家的银子,要的是借沈家的势力攀上太子那条船。
而她上一世,天真地以为那些甜言蜜语都是真的。
不多时,碧桃领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少年走了进来。沈鸢的三哥沈屿,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流连赌坊棋社,族中长辈提起他就摇头。
“哟,我的好妹妹,难得主动找我。”沈屿往椅子上一瘫,翘着二郎腿,“怎么,是萧衍那个伪君子又给你写了什么酸诗,要三哥帮你鉴定鉴定?”
沈鸢看着这个上一世为了替她讨公道,被萧衍打断了双腿、扔进护城河活活淹死的三哥,眼眶微红。
“三哥,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沈屿漫不经心地剥着花生:“说。”
“帮我查一个人——柳如烟。”
花生壳碎裂的声音顿住。沈屿抬头,懒散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柳如烟?萧衍养在外面的那个青楼出身的女人?你怎么知道她?”
沈鸢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张洒金笺递给他:“三天后的定亲宴,我不会去。但萧衍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在宴上当众羞辱父亲,说沈家卖女求荣。三哥,我需要你在那天之前,把柳如烟和他之间所有的书信往来、银钱流水,全部拿到手。”
沈屿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我的好妹妹,你终于开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给我一天时间。”
沈屿走后,沈鸢坐回窗前,重新拿起那张洒金笺。她提笔蘸墨,在棋谱的空白处落下一行字:“萧公子,三日后棋局见真章。只是规矩要改一改——输的人,要答应赢家三个条件。”
她将回信交给碧桃:“送去萧府。”
碧桃接过信,欲言又止。沈鸢知道她想问什么——姑娘为什么突然变了?那个对萧世子百依百顺的沈鸢去哪了?
沈鸢没有解释。她转身走向书架最深处,那里藏着一本泛黄的棋谱,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上一世她从未翻开过这本棋谱,因为萧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便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绣花的木偶。
这一世,她要让萧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边走边c1v1。
翻开棋谱的第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棋如人生,每一步都要算计三步之外。输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
沈鸢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萧衍,上一世我输得彻头彻尾,这一世,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