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
沈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意识模糊间听见护士小声议论:“真可怜,为了个男人借了五百万高利贷,现在人走了,钱也没了……”

她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上一世,她放弃了保研机会,掏空父母积蓄,为唐时聿的创业梦铺路。他说“等我成功,一定娶你”,她信了整整五年。

直到他带着许若薇出现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说:“沈蕴,我们结束了。对了,公司的事你签了股权放弃协议,别闹得太难看。”
她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
高利贷逼债,母亲急得心脏病发去世,父亲一夜白头中风瘫痪。她跪在唐时聿公司楼下求他看在旧情上还钱,他连窗户都没开。
许若薇踩着高跟鞋出来,把一沓钱甩在她脸上:“唐太太让我转告你,别像条狗一样赖在这里,丢人。”
三个月后,沈蕴从看守所的铁窗撞向墙壁,血流如注。
死前最后一秒,她听见狱警说:“沈蕴,有人来看你。”
她没等到那个人是谁。
再睁眼,她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三年前。
唐时聿的短信正弹出来:“蕴蕴,公司注册资金还差二十万,你那边能不能再想想办法?等以后我加倍对你好。”
沈蕴盯着这行字,胸腔里翻涌起剧烈的恨意。她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那张为唐时聿贷了五十万的借条,毫不犹豫地撕成碎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许若薇的电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蕴蕴姐,时聿哥说他最近压力好大,你能不能别催他兑现那些承诺呀?他也是为了你们的未来……”
上一世,她听到这番话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许若薇真是善解人意的好闺蜜。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许若薇,”沈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这么关心他,不如你替我还这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怎么?不是好闺蜜吗?还是说,”沈蕴故意拉长语调,“你其实巴不得我继续往他身上砸钱,好让你以后摘现成的桃子?”
许若薇声音发颤:“蕴蕴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沈蕴挂断电话前冷冷道,“很快你就会懂了。”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她上一世因为唐时聿的猜忌而删掉的名字——顾霆琛,唐时聿最大的商业对手,也是她大学时的学长。
上一世,顾霆琛曾三次邀请她加入他的团队,说“沈蕴,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她拒绝了,因为唐时聿说“那个男人对你有企图”。
现在想来,唐时聿不是怕她被抢走,是怕她有了更好的出路,就不会乖乖给他当血包了。
短信发出去三分钟,顾霆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蕴?”他的声音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你终于愿意联系我了。”
“顾学长,”沈蕴直截了当,“唐时聿手里那个智能仓储的项目方案,是我做的。他明天要拿去见投资人,我想请你截胡。”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低沉的笑声:“有意思。条件呢?”
“我要你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外加项目负责人的位置。”沈蕴语气平淡,“作为交换,我不光能让你拿下这个项目,还能让你在未来三年里,把唐时聿所有的核心客户都挖过来。”
“凭什么?”
“凭他脑子里所有赚钱的点子,都是我帮他想出来的。”
顾霆琛沉默片刻,说了个时间地点:“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带方案来谈。”
挂断电话,沈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上一世她为唐时聿做的所有商业策划。从市场调研到客户分析,从供应链优化到融资路演,每一份文件她都烂熟于心。
凌晨两点,门铃突然响了。
沈蕴透过猫眼看到唐时聿的脸,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表情温柔得像个完美男友。
她打开门,没让他进来。
“蕴蕴,”唐时聿笑得宠溺,“这么晚还在忙?我都想你了。注册资金的事你别太有压力,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多体贴啊。上一世她听到这话,觉得自己简直配不上他这么好的男人。
“唐时聿,”沈蕴靠在门框上,语气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智能仓储那个项目,你打算拿我的方案去给谁看?”
唐时聿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蕴蕴,那是咱们一起做的啊,怎么能说你的方案……”
“你连Python都不会写,供应链成本核算表都看不懂,那个方案你参与什么了?”沈蕴直视他的眼睛,“画PPT的时候你倒是挺积极,毕竟要拿出去骗投资人,包装得好看点嘛。”
唐时聿脸色终于变了:“沈蕴,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跟你说什么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许若薇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在你喝醉的时候,给你发穿着睡衣的照片问‘时聿哥,我好看吗’?”沈蕴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那是她上一世无意中看到的聊天记录截图,重生后她特意从云端找回来的。
唐时聿瞳孔骤缩。
“你别在这装了,”沈蕴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讽刺,“你要钱是吧?行,我给你指条明路——去找许若薇,她家里不是刚拆迁赔了两百万吗?你这么有魅力,让她给你投资啊。”
她说完就要关门,唐时聿一把按住门框,眼里终于露出真实的情绪,不再是那副伪善的温柔:“沈蕴,你别闹。这个项目成了,咱们就能买房结婚了,你难道不想跟我有个家?”
上一世,这句话是她最大的软肋。
“不想。”沈蕴用力甩上门,隔着门板补了一句,“对了,明天下午三点,记得准时见你的投资人。因为那也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门外的唐时聿愣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沈蕴准时出现在顾霆琛的办公室。
她把U盘放在桌上,打开投影仪,用了四十分钟把智能仓储项目的所有核心数据、技术架构和商业模式讲得清清楚楚,连唐时聿还没想到的迭代方向都一并呈现。
顾霆琛听完,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很久。
“你知道这个项目如果被我先做出来,唐时聿的公司就废了吗?”
“我知道。”沈蕴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我就是要他废。”
顾霆琛笑了,把一份股权协议推过来:“百分之八,项目总负责人,年薪两百万加分红。另外,”他顿了顿,“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沈蕴低头签字,笔尖划过纸面时很用力:“因为死过一次的人,最清楚什么才是真的对自己好。”
她签完字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顾学长,唐时聿下午三点半约了盛恒资本的王总在四季酒店咖啡厅,你猜,如果王总知道你这边已经有完整的方案,而且估值比唐时聿低百分之二十,他会选谁?”
顾霆琛眼睛微眯:“你怎么知道王总今天去见他?”
沈蕴没回答,推门离开。
下午四点,唐时聿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四季酒店的大堂,文案写着“感谢王总的信任,新的征程即将开启”。
沈蕴点了个赞。
五分钟后,唐时聿的微信就炸了。她没接,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语音请求,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顾霆琛的人已经在酒店咖啡厅等着了,当着王总的面,把完整的项目方案和更低的报价拍在桌上。
唐时聿以为自己拿下了投资人,其实他连门都没进去。
晚上七点,唐时聿终于找到她,直接冲到沈蕴的出租屋门口,这次连装都懒得装了,用力砸门:“沈蕴!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把方案给顾霆琛的?!”
沈蕴打开门,倚在门框上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比他那副伪善的嘴脸顺眼多了。
“是我给的,怎么了?”
唐时聿眼眶发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是我的全部身家!我为了这个项目借了三百万!你毁了我!”
“你的全部身家?”沈蕴歪着头看他,“那个方案是我写的,数据是我跑的,连PPT里的图标都是我熬夜画的。你的全部身家,明明是我的心血。”
“你——”唐时聿举起手。
沈蕴没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打啊。打下去,我立刻报警,顺便把你这几年偷税漏税的证据交给税务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公司那几本账?”
唐时聿的手僵在半空中。
“还有,”沈蕴凑近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许若薇替你管着的那笔私账,有一千两百万的流水对不上吧?你说,如果经侦大队查起来,这算不算洗钱?”
唐时聿脸色煞白,后退了两步:“你……你怎么知道……”
沈蕴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唐时聿,你所有秘密,我都知道。因为上一世,我是被你亲手送进监狱的,你觉得我会不把你查个底朝天?”
“上一世?你在说什么疯话——”
“不信算了。”沈蕴关上门,把唐时聿歇斯底里的叫骂声隔绝在外。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手机震了一下。
许若薇发来消息:“蕴蕴姐,时聿哥刚刚跟我说你们吵架了,他好难过,你能不能别这样对他呀?他真的为你们的未来付出好多……”
沈蕴打了几个字,发送。
“许若薇,你上辈子拿我当跳板,这辈子还想故技重施?省省吧,他那点家底已经被我掏空了,你跟了他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如趁早找个下家。”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回。
沈蕴把手机扔到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上一世,她死在二十六岁,死在冰冷的看守所里,到死都没能跟父母说一声对不起。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妈,是我……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下周我回家看你,给你买了条新围巾……对,就是你喜欢的那家店……嗯,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絮絮叨叨地嘱咐她注意身体。
沈蕴攥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上一世,她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跟父母决裂,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沈蕴擦干眼泪,重新坐回电脑前。
顾霆琛刚发来邮件,附件是下季度的市场规划,抄送栏里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她点开邮件,开始工作。
还有太多的事要做——把唐时聿所有的客户挖干净,让他一分钱都融不到;收集完所有违法证据,把他和许若薇一起送进去;攒够钱给父母换套大房子,让他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至于感情?
沈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唐时聿疯狂刷屏的消息,最后一个语音条点开,是他近乎崩溃的声音:“沈蕴,我求你了,你把客户还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真的,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按灭屏幕,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什么都给我?
可惜,你给的东西,我连看都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