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您这杯茶,可还喝得惯?”
叶麟天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张虚伪的笑脸。

三叔叶承宗。
燕京叶氏家族的二号人物,表面温厚,骨子里藏着刀。

“三叔泡的茶,当然好喝。”叶麟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叶承宗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敲:“麟天啊,老爷子走了三个月了,你父亲身体也不好,这家族的重担……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三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叶承宗的笑容收了收,“你是太子爷不假,但叶家不是过家家。你手里那几个项目,账面亏了四个亿,董事会已经有人在提——换人。”
叶麟天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叔觉得,谁换我合适?”
叶承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叶氏地产板块股权重组方案》。
叶麟天翻开第一页,瞳孔微缩。
方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叶麟天名下持有的37%叶氏地产股权,以“对价”方式转让给叶承宗控制的离岸公司。对价金额,一亿。
而这几块地的实际估值,超过四十亿。
“三叔,这价格,是不是少写了个零?”
叶承宗笑了,笑得很慈祥:“麟天,你还年轻,不懂商业。这几块地已经被政策锁死了,三年内动不了,放在你手里就是负债。三叔是在帮你解套。”
“帮我解套?”
叶麟天合上文件,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燕京的天际线。这座城市最高的几栋楼,有一半是叶家的。而他父亲叶镇山,用了三十年,把叶家从一个小建筑队做到今天这个位置。
父亲中风倒下那天,叶麟天从剑桥飞回来,飞机落地打开手机,收到三条消息。
第一条:父亲病危。
第二条:三叔叶承宗临时接管家族事务。
第三条:他的私人账户被冻结。
三件事,在同一时间发生。
不是巧合。
“三叔,这份文件我不会签。”叶麟天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承宗的脸色沉了下来。
“麟天,你知道不签的后果是什么吗?”
“什么后果?”
“董事会明天就会发起不信任投票。你父亲留下的那些老臣,我一个一个清理干净了。现在董事会里,三分之二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叶承宗站起身,拍了拍叶麟天的肩膀,压低声音:
“太子爷?那是你爸在的时候。现在,你就是个没有牙的太子。”
叶麟天笑了。
他没有发怒,没有摔杯子,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三叔,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爸那么精明的人,为什么偏偏在我回国的那天中风?”
叶承宗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麟天拿起那份文件,一页一页撕碎,纸屑落在地板上,像一场无声的雪,“既然要玩,就别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叶承宗一眼。
“三叔,三天后,你会后悔今天来过这里。”
门关上。
叶承宗站在原地,脸上的慈祥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阴沉。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动手。”
叶麟天走出大楼,秋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
司机老周已经拉开车门:“太子爷,回老宅吗?”
“去西郊。”
老周愣了一下。西郊是叶家老厂区,三十年前叶镇山起家的地方,现在已经荒废了。他不明白太子爷为什么要去那里。
但他没有问。
跟了叶家二十年,他有一个原则——不该问的不问。
车驶出燕京市区,沿途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最后是一片空旷的荒地。
老厂区的铁门锈迹斑斑,叶麟天推门进去,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走到厂区最深处的一间仓库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钥匙。
钥匙很旧,铜色已经发暗,但齿痕清晰——这是父亲十年前给他的,说了一句话:“到最危险的时候,打开它。”
叶麟天一直以为,父亲说的是商场上最危险的时候。
现在他明白了,父亲说的是——家贼。
仓库门推开,灰尘扑面而来。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保险柜,嵌在水泥墙里。
他输入密码——父亲的生日。
保险柜打开,里面只有两份文件。
第一份:叶承宗过去十年挪用家族资金的完整记录,金额、时间、账户,一清二楚。总计十七亿。
第二份:一封手写信。
“麟天,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无法保护你。承宗是个有野心的人,我早就知道。但我一直给他机会,因为他是你三叔。可惜,有些人永远喂不饱。
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坐二十年牢。
但爸爸要告诉你一句话——真正的赢家,不是手里有刀的人,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没有刀的人。
这三年,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
等。
等他自己暴露,等他自己把所有人叫齐,等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你再拿出这把刀。
一刀,就够了。”
叶麟天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父亲什么都知道,却选择了隐忍。因为叶承宗不仅是他的弟弟,更是叶家二代里最能干的人。如果叶家要延续,就不能两败俱伤。
但叶承宗不懂。
他以为父亲是软弱,是糊涂,是老了。
他错了。
父亲不是在忍,是在给他铺路。
叶麟天将两份文件收好,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顾叔,是我。”
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终于打电话了。我等了你三年。”
顾衍之。
燕京商界真正的隐形大佬,和叶镇山是过命的交情。三年前叶镇山倒下那天,顾衍之就找过他,说了一句话:“你只要开口,我帮你把叶承宗打回原形。”
叶麟天拒绝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记得父亲的话——“等”。
现在,三年到了。
“顾叔,我准备好了。”
“要什么?”
“第一,帮我查三叔名下所有离岸账户的资金流向,我要知道他和谁在交易。第二,我需要一个律师团队,要最好的。第三——”
叶麟天停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
“明天叶氏董事会的不信任投票,我要你派人参加。以第二大股东的身份。”
顾衍之笑了:“好小子,你爸没白养你。”
电话挂断。
叶麟天走出仓库,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老周还等在车旁,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太子爷,刚才收到消息,董事会提前到明天上午十点。”
“知道了。”
“还有……”老周犹豫了一下,“有人说,三爷已经在准备接任董事长的文件了。”
叶麟天坐进车里,闭上眼睛。
“开车吧,回老宅。”
“不去公司吗?”
“不去。”
车驶上回城的路,叶麟天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三叔提前召开董事会,说明他急了。为什么急?因为那笔四十亿的地产项目,背后有问题。父亲留下的证据里有一页他刚才没细看——叶承宗在三年前就开始和一家境外资本接触,而那家资本的背后,有叶家世仇的的影子。
也就是说,三叔不仅在偷叶家的钱,还在卖叶家的根。
这个消息如果放出去,叶承宗在叶氏将再无立足之地。但叶麟天不打算这么做。
因为太便宜他了。
父亲说得对,真正的赢家,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没有刀。
现在,三叔以为他的刀已经架在了太子爷的脖子上。
明天董事会,三叔会叫齐所有人——董事、股东、还有那些已经倒戈的老臣。他会在所有人面前,逼叶麟天交出权力。他会羞辱他,会践踏他,会让所有人看到,太子爷是怎么被拉下马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赢定的那一刻。
叶麟天会亮出那把刀。
一刀封喉。
车停在叶家老宅门口,叶麟天推门下车,迎面看见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是一个女人。
穿着黑色西装裙,短发干练,眉眼间带着一种冷淡的锋利。
“叶麟天?”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是。”
“我叫沈清辞,顾衍之先生让我来的。从今天起,我是你的首席法律顾问。”
叶麟天打量了她一眼:“你多大了?”
“二十七。”
“打过几场商业诉讼?”
沈清辞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三场,全胜。其中一场的对手,是你三叔的首席律师方鹤鸣。”
方鹤鸣。
燕京商法圈的金字塔尖,收费按小时计,一小时的费用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叶麟天挑眉:“你打赢了方鹤鸣?”
“他输了那场官司之后,休了三个月的假。”沈清辞推了推眼镜,“据说是压力太大,胃出血。”
叶麟天笑了。
这是父亲倒下之后,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进来吧,沈律师。我们有工作要谈。”
他推开老宅的门,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父亲留下的证据,放在桌上。
沈清辞翻开第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看了三分钟,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光。
“叶先生,这些东西足够让你三叔坐牢。但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司法机关?”
“因为坐了牢,太便宜他了。”
“那你要什么?”
叶麟天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要他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承认自己做了什么。我要他看着自己经营了十年的棋局,在最后一刻彻底崩塌。我要他站在最高的地方,摔得最惨。”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趣的笑容。
“叶先生,我想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窗外,燕京的夜色渐渐降临。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权力之城中,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叶麟天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行字:
“三叔今晚见了陈家的人。”
陈家。
燕京叶氏三代宿敌。
三十年前,叶镇山和陈家老爷子在同一个工地起家,最后分道扬镳,结下死仇。叶家的发家史,就是一部和陈家缠斗的血泪史。
而现在,叶承宗在和陈家的人见面。
叶麟天将手机放在桌上,看向沈清辞。
“沈律师,原计划改一下。”
“改成什么?”
“明天董事会,我不只是要拿出证据。”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我要三叔在所有人面前,亲口承认——他通敌。”
沈清辞的眼睛亮了。
“你有陈家的证据?”
“我没有。”叶麟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燕京的方向,“但他有。”
“谁?”
“他自己。”
叶麟天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三叔那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你知道吗?他觉得所有人都比他蠢。”
“所以?”
“所以他每次做见不得光的事,都会留下记录。不是为了以后用,而是因为他享受那种掌控感。他喜欢看着自己布下的局,一点点收网的感觉。”
叶麟天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U盘。
“这是三叔的私人助理,三年前偷偷交给我的。里面是他和陈家往来的全部邮件记录。”
沈清辞接过U盘,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叶先生,你三年前就有这些东西,为什么等到现在?”
叶麟天想起了父亲的信。
“因为有人告诉我,真正的赢家,不是手里有刀的人,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没有刀的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这三年,我什么都没做。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废物太子,靠父亲的余荫苟延残喘。三叔以为我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
“他错了。”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他把所有人叫齐,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来,以为自己赢定了。”
“我会走到他面前,一刀捅穿他的心脏。”
沈清辞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顾衍之派她来,不是来帮他的。
是来见证的。
见证一场准备了三年,只等一刻收割的猎杀。
夜深了。
老宅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叶麟天坐在父亲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份又一份文件。沈清辞坐在对面,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法律条文。
两人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偶尔的问答。
“这条,能判几年?”
“三年起步,加上挪用资金和商业欺诈,累计最高二十年。”
“够了。”
凌晨三点,沈清辞合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叶先生,明天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叶麟天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像刀一样锋利。
“十成。”
“这么自信?”
“不是我自信。”叶麟天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全家福前。
照片里,父亲站在中间,三叔站在旁边,笑得一脸忠厚。
“是我爸,用三年时间,帮我铺好了每一步棋。”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照片里父亲的脸。
“爸,明天,我替你把这笔账,讨回来。”
窗外,东方泛起鱼肚白。
燕京的早晨,来得很快。
就像叶承宗的结局。
也会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