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少辰把我放在钢琴上的那一刻,全场寂静。

黑白的琴键硌着我的脊背,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礼服裙渗进皮肤。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嘴角勾着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

“童若,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琴盖,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就弹一曲给我听。就在这上面弹。”

周围的名媛贵公子们发出低低的哄笑。

我认出了那些脸。上一世,他们也是这样笑着看我沦为全城的笑柄。

我的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不过这具身体里翻涌的记忆带来的痛——冷少辰,你大概不知道,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躺在这架钢琴上了。

上一世,我信了你的鬼话,以为你真的只是“开玩笑”。我从钢琴上爬起来,红着眼眶道歉,说自己不够大度,配不上你冷家大少爷。后来呢?

后来我嫁进冷家,做牛做马五年。你妈嫌我出身低微,你妹妹把我的嫁妆当零花钱,你在外面养了三个情人,还把我的设计稿全部拿走,注册在你公司名下。我提出离婚那天,你把我关在地下室里,说:“童若,你生是我冷家的人,死是我冷家的鬼。”

再后来,我死了。

死在冷家老宅的阁楼上,是佣人三天后才发现的我。而那时候,你已经和城东沈家的千金订了婚,连我的葬礼都没来参加。

可上天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让我重生在被你羞辱的这个晚上,重生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的这个瞬间。

“冷少辰。”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我撑着钢琴的边缘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裙摆,然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还带着玩味的笑意,仿佛在说:看,这个女人果然离不开我。

“你说过你会娶我。”我说。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有人小声嘀咕:“童若真是痴心妄想,冷少怎么可能娶她?”

冷少辰弯下腰,凑近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当然会娶你,等你什么时候配得上冷家的门槛再说。”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时,心里只剩下卑微的感动。我以为他在给我机会,让我努力变得更好。

而现在,我只想笑。

“不必了。”我站起来,与他平视,“冷少辰,你配不上我。”

全场瞬间安静。

冷少辰的表情僵在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跟在他身后跑了三年、随叫随到、从不敢说半个“不”字的童若,会说出这种话。

“你说什么?”他的语气危险起来。

“我说,你不配。”我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你以为你冷家是什么?不过是靠着你爷爷那点老本撑着,你爸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你妈的公司去年亏了三千万,你所谓的冷氏集团,账面资金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

冷少辰的脸色变了。

这些事,上一世是我嫁进冷家后才知道的。那时候我已经被绑在了他的战车上,不得不帮他擦屁股、填窟窿。我用自己的人脉帮他拉投资,用我的设计稿帮他的公司起死回生,最后换来的,是他在我死后连块墓碑都没给我立。

“你胡说什么!”他咬牙,声音压得极低,显然不想让周围的人听见。

“我胡说?”我笑了笑,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他胸前,“这是你爸在澳门的赌债记录,上个月刚欠的八百万。这是你妈公司去年的财务报表,亏损额三千两百万。这是你们冷氏集团的银行流水,余额四百三十万,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每一份文件,都是我重生后花了一周时间搜集的。上一世我太蠢,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这一世,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反击。

冷少辰的手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那些文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围的人也凑过来看,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天哪,冷家居然这么惨?”

“难怪冷少最近到处拉投资,原来是快撑不下去了。”

“那他还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冷少辰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童若,你敢算计我?”

“算计?”我歪着头看他,“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怎么,冷少爷连事实都接受不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威胁:“你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我冷少辰这辈子都不会娶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冷少辰,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求我。求我给你写方案,求我帮你拉投资,求我别离开你。上一世我心软了,这一世——”

我顿了顿,把那份订婚协议从包里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碎片。

“这一世,你连求我的资格都没有。”

碎纸片飘落在钢琴上,黑白相间,像极了这个荒唐的夜晚。

我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传来冷少辰砸东西的声音,还有他失控的怒吼:“童若,你给我等着!”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童小姐,久仰。听说你想让冷氏集团彻底消失?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落款是三个字——顾晏辰。

我看着那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

上一世,顾晏辰是唯一一个在冷少辰打压我时伸出过援手的人。可惜那时候我太蠢,以为他是别有用心,拒绝了他的帮助。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顾先生,”我说,“我手里有一份能让冷氏集团在三个月内破产的方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兩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明天上午十点,我派人接你。”

挂了电话,我仰头看着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少辰,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你十倍奉还。

还有你身后的冷家,一个都跑不掉。

手机又震动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若若,你爸的心脏病又犯了,在医院。你别担心,好好玩。”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上一世,因为我和冷少辰在一起,父亲气得心脏病发作,我没回去看他,因为冷少辰说“别管他,他只是在威胁你”。后来父亲走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车上,我打开手机,看着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复仇计划。

第一步,撕毁订婚协议,当众揭露冷家底细——已完成。

第二步,阻止父母投资冷少辰的项目——正在进行。

第三步,联手顾晏辰,从商业上彻底击垮冷氏——明天开始。

第四步——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让冷少辰跪在父亲墓前,亲口忏悔。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大半夜的去医院,家里有人生病了?”

“嗯。”我擦了擦眼角,“但我不会再让他有事了。”

司机没再说话,默默加快了速度。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冷少辰。

“童若,你今天让我丢了脸,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现在就回来给我道歉,否则——”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否则?冷少辰,你不知道吧,这只是一个开始。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很快消失在车流里。而城市的另一端,冷少辰站在满地的碎纸片中,脸色铁青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童若最近到底接触了什么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冷少,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顾晏辰的人,今天下午去找过童若。”

冷少辰的手猛地收紧,手机差点被捏碎。

“顾晏辰……”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暴怒取代,“好啊,童若,你竟然敢勾结他?”

他大步走出宴会厅,却没有注意到,身后角落里,一个女人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她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妆容精致,正是冷少辰的秘书——苏婉清。

“童若……”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恨意,“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太天真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沈小姐,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而此刻,我正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握着父亲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都是老茧。上一世,我有多久没握过这只手了?

“若若……”父亲醒过来,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参加宴会了吗?”

“不去了。”我握紧他的手,“爸,以后我哪都不去,就在你身边。”

父亲笑了,笑得很开心,却还是摆手:“别说傻话,你年轻姑娘,该玩就玩,爸没事。”

我拼命忍住眼泪,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爸,这一世,我会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我发誓。

手机震动了,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

“童小姐,方案我看了前半部分,很有意思。但我有个问题——你怎么会知道冷氏集团未来三个月的所有资金动向?这些信息,连我的人都查不到。”

我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我怎么知道?因为上一世,我帮冷少辰做了整整五年的账。冷氏集团的每一笔资金流向,每一个合作方的底细,甚至冷少辰藏在瑞士银行的那笔黑钱,我都清清楚楚。

我打字回复:“顾先生,有些问题,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你成为这场商战的赢家。”

三秒后,他回复了。

“我喜欢聪明人。明天见。”

我锁了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画面——冰冷的阁楼,发霉的空气,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一点点消失。我躺在那里,想着自己这一生,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伤了一群最爱我的人。

直到最后一刻,我才明白,这世上最蠢的事,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所以这一世——

我要做自己的救世主。

而冷少辰,你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声聊天。

“听说了吗?冷家那位大少爷今晚在宴会上被人当众打脸了,据说是被一个小姑娘弄得下不来台。”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

“好像姓童,叫什么若……”

“童若?就是那个一直追着冷少跑的女孩?她不是出了名的恋爱脑吗?”

“谁知道呢,反正今晚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圈子了。有人说她疯了,也有人说她手里有冷家的把柄……”

我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恋爱脑?疯?

随便你们怎么说。

明天过后,整个江城都会知道,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恋爱脑”,才是他们最惹不起的人。

我低头看着手机上顾晏辰发来的第二條消息。

“童小姐,合作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打字。

“我是童若。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他回了三个字。

“有意思。”

窗外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