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睁开眼的那一刻,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灌入鼻腔。
她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记得自己死了。
死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因为“突发性心肌梗塞”。法医宣布死亡时,她听见门外有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沈薇死了,尾款什么时候打?”

那是她扶持了七年的男人,亲手送她进监狱的丈夫——陈旭东。
“沈小姐,您醒了?”护士推门进来,“您出了车祸,轻度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车祸。
沈薇猛地坐起来,脑海中涌入海啸般的记忆。
她重生了。
重生到二十五岁,和陈旭东订婚前的那个星期。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节点,放弃了保研机会,掏空父母给她的八十万积蓄,全力支持陈旭东创业。她以为自己是“贤内助”,结果七年之后,陈旭东的公司上市,她因为“涉嫌商业欺诈”被判十二年,父母被气得双双心脏病发,死在了她入狱后的第三个月。
而陈旭东,在法庭上作为证人出庭,义正词严地指认她是“主谋”。
他甚至没来看过她一次。
“沈小姐?您脸色很差,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沈薇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我要出院。”
她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动作干脆得连护士都没反应过来。
沈薇走出医院时,六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手机震动了七次,全是陈旭东的消息。
“薇薇,订婚戒指我选好了,卡地亚的,你肯定会喜欢。”
“薇薇,你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不舒服?”
“宝贝,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但创业初期需要你支持我,你不是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
沈薇盯着最后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来。
“愿意为我付出一切”——这是上一世她亲口说的话,也是陈旭东PUA她的万能钥匙。每次她想为自己争取什么,陈旭东就会翻出这句话,道德绑架她,让她觉得自己“不够爱他”。
沈薇没回消息,直接打了辆车,目的地是陈旭东的出租屋。
四十分钟后,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陈旭东,二十六岁,穿着白T恤和休闲裤,五官端正,笑容温和。上一世的沈薇觉得这个男人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朋友,温柔、上进、有责任心。
现在她看他,只觉得恶心。
“薇薇!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医院吗?”陈旭东伸手想抱她,“我都担心死了——”
沈薇侧身避开,径直走进房间。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沓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创业项目商业计划书》。沈薇扫了一眼,心里冷笑。这份计划书的核心创意,是上一世她熬了三个通宵想出来的,陈旭东只是“署名”而已。
“旭东,我有事跟你说。”
陈旭东关上门,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倒杯水——”
“我们分手吧。”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陈旭东脸上的笑容僵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沈薇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扔到茶几上,“这是你昨天送我的订婚戒指,我没打开过,退给你。”
陈旭东的脸色变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露出那种“你在闹脾气我包容你”的表情:“薇薇,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你了?我道歉,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说——”
“我没闹脾气。”沈薇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爱你了,就这么简单。”
“不爱我?”陈旭东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沈薇,你说不爱我就不爱我?你忘了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说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我为了我们的未来拼死拼活地创业,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爱我了?”
来了。
道德绑架,虽迟但到。
沈薇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表情似笑非笑:“陈旭东,我为你付出的一切还少吗?我放弃了保研,我爸妈给了我八十万,我帮你写商业计划书,我帮你拉客户——你创业半年,哪一步没有我?”
“那你现在是要跟我算账?”陈旭东的眼神变得阴沉,“沈薇,你别忘了,公司的核心技术是你的创意没错,但法人是我,客户资源也都在我手上。你要是现在退出,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陈旭东冷笑,“你确定?你爸妈那八十万可是投进去了,你退出的话,这钱就打水漂了。你忍心让你爸妈的血汗钱白费?”
上一世的沈薇听到这话,一定会心软。因为她最在意的就是父母,陈旭东精准地拿捏住了这个软肋。
但这一世,沈薇只想笑。
“那八十万,我会让我爸撤资。”她平静地说,“合同里有明确的撤资条款,违约金百分之十,我赔得起。”
陈旭东的表情终于彻底崩了:“沈薇!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清醒了。”沈薇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那个商业计划书的第三部分,数据模型有致命漏洞。上一世你花了一年才改好,这一世——”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温柔又残忍。
“你自己慢慢改吧。”
沈薇摔上门的那一刻,陈旭东的脸色铁青。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薇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陈旭东收到了一份律师函。
不是沈薇发的,是顾氏集团的律师。
顾氏集团的CEO顾晏辰,二十八岁,商界天才,也是陈旭东在行业里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陈旭东踩着他的公司上位,两家斗得你死我活。
但这一世,沈薇在出院后的第二天,就带着那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敲开了顾晏辰办公室的门。
“顾总,我有份计划书,价值至少两个亿。”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交换条件是,我要你帮我毁掉陈旭东。”
顾晏辰靠在真皮座椅里,修长的手指翻着计划书,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睛盯着沈薇,嘴角微微上扬:“沈小姐,你知道我最欣赏什么样的合作伙伴吗?”
“什么样?”
“疯得恰到好处的。”他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沈薇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她不知道的是,顾晏辰在她转身离开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猎手看到同类的欣赏。
一周后,陈旭东的公司遭遇了第一轮打击。
他最重要的潜在投资人突然撤资,理由是“风险评估不通过”。他联系了三个意向客户,对方都委婉表示“已经有合作方了”。他甚至发现,自己公司的两个核心员工,在同一天递交了辞职信。
“怎么回事?!”陈旭东把手机摔在桌上,“谁在搞我?!”
助理小心翼翼地说:“陈总,我们查到,那几个客户……都跟顾氏集团签了合同。”
“顾晏辰?!”
陈旭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和顾晏辰确实有竞争关系,但顾氏集团一向不屑于跟他这种小公司抢单子。除非——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旭东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沈薇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陈旭东,收到律师函了吗?”
“是你?!”陈旭东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沈薇!你跟顾晏辰联手搞我?!”
“不是搞你,是教你做人。”沈薇的语气波澜不惊,“上一世你踩着我上位,这一世,我要你尝尝从零开始的滋味。”
“你他妈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陈旭东咬牙切齿,“沈薇,你以为傍上顾晏辰就赢了?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等着。”
电话挂断。
陈旭东气得把手机砸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沈薇计划的第一步。
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而此刻,顾晏辰的办公室里,沈薇正看着电脑屏幕上陈旭东公司股价暴跌的曲线,面无表情。
顾晏辰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开心吗?”
“还没到开心的时候。”沈薇接过咖啡,抿了一口,“他还没进监狱呢。”
顾晏辰靠在办公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薇,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沈薇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他杀了我爸妈。”
顾晏辰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亲手杀的。”沈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片,“但上一世,他让我坐牢,我爸妈被气得心脏病发,死在医院里。他甚至没去送一束花。”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顾晏辰放下咖啡杯,声音低沉而认真:“那我帮你,让他把牢底坐穿。”
沈薇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带任何算计的笑容:“成交。”
窗外,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血红色。
那颜色像极了复仇的底色——浓烈、滚烫、不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