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睁开眼时,人正躺在臭水沟边上,几个穿补丁衣裳的汉子围着俺瞧。脑袋里像塞了团糨糊,忽地涌进两辈子记忆——昨儿个还是实验室里倒腾数据的,今儿竟成了宋末逃荒的流民赵阿七。远处临安城的轮廓在雾气里模糊着,可俺晓得,这座城再过些年头就得姓元了。

“阿七哥,鞑子的马蹄声昨夜里又近了三十里。”瘦猴似的后生拽俺胳膊,嗓子发颤。俺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肚里那股火烧似的饿劲儿突然就变了味儿。既来了这风雨飘摇的年月,总不能真等着当亡国奴。这念头一起,就像野草逢了春雨,滋滋地往外冒——旁人只道是乱世求活,哪知俺盘算的竟是那“穿越宋末夺天下”的险棋。头一遭琢磨这词儿,眼前就亮堂了:那些年在图书馆囫囵吞枣看的《武经总要》,在农垦基地学的堆肥土法,竟成了这世道最金贵的本钱。

先在城郊破土地庙扎下根。俺说动十几个青壮,拿半懂不懂的汴梁官话混着山东土腔嚷嚷:“鞑子抢粮抢人,咱刨地瓜也得有杆枪!”趁着蒙古兵还在两淮纠缠,俺带着这群兄弟干起旁人瞧不上的营生——收拢逃荒的工匠。老铁匠孙瘸子被俺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时,眼泪混着血水流:“俺会打契丹的镔铁刀,可这年头谁要?”俺把最后半块麸饼塞他手里:“要!咱不仅要打刀,还得打些不一样的东西。”

窝在土地庙后头山洞里,炭笔在粗麻纸上画得嘶啦响。孙瘸子举着图样手直抖:“这……这长短铁管配精铁弹丸,泼雨似的,莫非是诸葛神弩转世?”俺咧着嘴笑不答话。心里那盘棋又清晰了些——这“穿越宋末夺天下”的路数,光有悍勇不够,得让科技树提前开花。第一批火门枪试射那日,轰隆声惊飞了满山麻雀,也惊动了百里外占山为王的杨寨主。

杨寨主的络腮胡子抖得像狂风里的蓑草:“赵兄弟这‘雷公铳’若能换,俺拿三百石粮食来!”俺蹲在寨门石墩上,咬了口酸涩的野果:“粮食要,人更要。杨寨主麾下那些在潼关打过仗的老兵,借俺带两个月?”交易成了,山寨库房堆满粮袋那夜,俺对围着篝火的弟兄们说:“看见没?这世道,手艺比蛮力金贵。”第二次掂量“穿越宋末夺天下”这担子,俺品出别样滋味——得让技术变成粮食,变成人心,变成扎在乱世里的根。

转眼到第三年开春,俺们这支“铁匠军”已有了不同气象。治下七个村庄连成片,地里用的是改良的曲辕犁,村塾里娃娃念着简化字的《农桑辑要》。蒙古骑兵的小股斥候来过几回,都被预设的竹签阵、火药陷阱吓得魂飞魄散。可临安来的绸衣商人悄悄递话时,俺后背还是沁出冷汗——朝廷竟将俺们列为“擅兴甲兵”的匪类,欲联合蒙古人先行剿灭。

中秋夜,聚义厅里吵得像油锅滴水。有人摔了陶碗:“索性扯旗反了!”有人缩着脖子:“不如献了兵器图换招安。”俺盯着跳动的烛火,忽地想起实验室里总挂的那幅字:“势在不得不为”。天亮时分,俺跨上抢来的蒙古马,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喊:“鞑子要亡我们的种,朝廷要绝我们的路,咱这‘穿越宋末夺天下’,说到底不是为着龙椅金光闪闪,是要在这山河破碎处,硬挣出个能让老婆孩子安心睡觉的地界!”这话砸在地上邦邦响,老铁匠第一个举起锤子,接着是农汉的锄头、猎户的弓,汇成一片铁的森林。

如今望着刚筑起的土城墙,哨塔上瞭望的后生打出旗语——又一批流民拖家带口朝这儿来。俺摩挲着怀里粗劣的地图,南边是苟延残喘的赵宋,北边是虎视眈眈的蒙古,西边还有大小军阀如狼似虎。这盘棋刚摆了三个角,可俺心里那簇火越烧越旺。啥叫夺天下?不是抢那汴梁开封的龙椅,是让这土地庙里挣扎出的活法,星星点点燎过长江去。远处新建的炼铁炉正吐出赤红的烟,像极了这乱世里倔强扬起的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