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丁伟以前对这话半信半疑,直到他上一秒还在工位上敲键盘,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了这间漏风的破茅草屋里,脑子里还像强行塞了个硬盘似的,嗡嗡地响着另一个人的记忆-6

他穿越了,成了个同名同姓、但快要饿死的破落书生。这地方叫大齐,可跟他知道的历史对不上号,乱得很,到处是扛着大刀长矛打仗的军阀-6。原主就是逃难路上饿晕过去的。丁伟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心里那个骂娘啊,别人穿越不是王爷就是贵公子,怎么轮到他开局就是地狱难度?正发愁呢,眼睛瞟见屋角堆着几件原主家当:一个生锈的破铁砧,半袋子不知名的黑乎乎矿粉,还有几本糊窗户都嫌破的《格物粗谈》。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来——这原主的爹,居然是个痴迷捣鼓火药的匠户,后来因为实验出了事,家道才中落的。

丁伟脑子里“叮”一声,像是有灯泡亮了。火药?这年头打仗还用青铜剑和竹弓呢-6!他再仔细“翻阅”那些强行植入的记忆,好家伙,什么“一硝二磺三木炭”的配比,什么简陋火门枪的构造图,虽然粗糙,但在这个世界,这特么就是外星科技啊!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更不能让饿死。丁伟一咬牙,把身上最后一件还算体面的长衫当了,换来些粮食和最基本的材料。他凭着原主身体残留的那点肌肉记忆和理工男的思维,躲在破屋里偷偷捣鼓。失败,爆炸,再失败,脸上被熏得跟灶王爷似的。也不知折腾了多久,终于有一天,“砰”一声闷响,他手里那根简陋的铁管子,把对面土墙崩出了一个坑!

第一笔生意来得极具戏剧性。镇子外两股土匪抢地盘,其中一股的头目正好是原主爹的旧识,走投无路跑来躲灾。丁伟把藏着的那根“烧火棍”亮了出来,当面演示,一枪崩烂了门口的破水缸。那土匪头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扑通就跪下,把他当成了下凡的天神-6。靠着这土匪头子的第一单,丁伟换来了真金白银和庇护。他不再叫丁伟,人们开始敬畏地称他为“丁先生”,后来,一个更响亮的名号在暗中流传开来——疯狂军火王。这个名号背后,是他那些源源不断流出、能让人隔着百步取人性命的“雷火神器”,彻底颠覆了人们对力量的认知-6

名声就像野火,烧得又快又远。疯狂军火王的客户不再只是土匪流寇。某个被周边强邻欺压得快活不下去的小城主,带着倾城的财宝和绝望的眼神,秘密找上了门。城主需要一种能“让普通农夫也能守住城墙”的武器。于是,丁伟画出了图纸,指导工匠造出了结构更简单、成本更低廉但足以齐射的火铳,还丧心病狂地配上了用陶罐装载火药和铁砂的“轰天雷”。靠着这批军火,那座小城竟然真的打退了来犯之敌。这一战,让“丁先生”的名号真正变成了疯狂军火王,意味着他不仅提供杀器,更开始提供足以改变局部战场规则的“军事解决方案”,成了乱世诸侯们又爱又怕的幽灵-4

财富和权力滚滚而来。丁伟住进了高宅大院,身边开始聚集能工巧匠和亡命之徒。他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零星知识被一点点榨取出来:改进冶金术得到更好的钢材,用于打造更可靠的枪管;设计简单的定装弹药,提高发射速度;甚至开始尝试制造原始的炮。他的工坊日夜炉火通红,叮当声不断,出产的武器越来越精良,也越来越致命。他仿佛成了这个冷兵器时代的“魔鬼引路人”,用钢铁和火药书写着新的战争规则。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雨夜。一个身受重伤的年轻士兵爬到了他的宅院前。士兵来自一个刚刚被灭族的小部落,他掏出族里最后一块传承的古玉,不是求武器复仇,而是求丁伟救救他躲在深山里、只剩老弱妇孺的族人。士兵奄奄一息地说:“我们买不起您的神兵……我们只是,不想像虫子一样被碾死。” 丁伟看着他清澈而绝望的眼睛,第一次没有立刻想到生意。他鬼使神差地救下了这个士兵。

几天后,他派人跟着士兵去了那个藏身地。看到山洞里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妇孺,看到孩子们玩着用木棍假装刀枪互相“厮杀”的游戏,丁伟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世界里的一句影评:世界上杀最多的不是核爆,而是看似普通的军火,因为它太容易被使用了-2。他,不就是那个让“使用”变得无比容易的人吗?他发明的武器,让杀戮的效率呈指数级提升。那些买他军火的城主、军阀,打赢了仗,抢了地盘,然后呢?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似乎并没有过得更好,只是换了一拨人来收税、来压迫。他间接参与的每一场胜利,似乎都在滋养下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这和电影里那个游走于战乱地区、自欺欺人地认为“军火和其他商品没有区别”的军火商,又有何本质不同-7?他以为自己超然物外,实际上早已深陷因果。

那一夜,丁伟对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武器,坐到了天明。他想起了原主父亲作坊爆炸的模糊记忆,想起了第一声枪响时自己的兴奋,也想起了那个小城主感激涕零的脸,和山洞里孩子们的眼神。

第二天,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手下都目瞪口呆的决定。他停止了所有大规模进攻性武器的研发和销售,只保留最基本的、用于防守的型号。他撕掉了大部分未完成的、杀伤力巨大的设计图。相反,他拿出了大笔钱粮,开始以“工坊招工”的名义,秘密救济和安置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的难民,教他们耕作、纺织、建造更坚固的房屋。那个被他救下的年轻士兵,成了他第一个护卫队长。

动荡的世道依然如故,求购“天神兵器”的使者依旧络绎不绝。但疯狂军火王的工坊,产出却悄悄变了。如今,他更愿意出售的是能快速搭建的防御工事构件,是改良的农具和水利设备图纸。有人骂他傻了,有钱不赚;有人疑他有了更大的图谋。只有丁伟自己知道,那个曾经只想活下去、继而想富甲天下的现代灵魂,在经历了这一切后,心态已然改变。他意识到,真正的“疯狂”,或许不是不顾一切地制造毁灭的力量,而是在一个崇尚毁灭的时代里,艰难地、近乎偏执地尝试去建造一点什么,去保护一点什么。军火王的传奇依然在流传,但内核,已然不同。这条路比贩卖杀戮更加艰难,但他想试试。毕竟,吃饱了饭,人总得找点让自己觉得踏实的事来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