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顾承烨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胸口那地方疼得厉害,视线一片模糊。耳朵边还回荡着患者家属的哭骂声:“庸医害命!还我父亲命来!”真他娘的憋屈啊,明明不是俺的错,最后却背了黑锅,吃了枪子儿。

再睁开眼时,消毒水的味道冲得鼻子发酸,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抢救室灯光。心脏监护仪“滴滴”响着,声音规律得很。我愣了好几秒,抬起手来看——没戴手铐,穿着刷手服,站在手术台边。旁边那个实习生周予安,正一脸“高人”模样,搓着手掌跃跃欲试,嘴里念叨着“气聚丹田”。

老天爷啊,俺这是……回来了?回到那个要命的关键时刻了?-8

前世就是这时候,这小子突然发疯,一把推开我,嘴里喊着“都让开!让我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双掌狠狠拍在病人胸口上。结果呢?患者原本就脆弱的血管直接崩了,大出血,抢救都来不及。事后这龟孙子躲到他相好沈芷瑶怀里,委屈巴巴地说什么“现代仪器都是表象,元气才是根本”。沈芷瑶那娘们护犊子护得厉害,硬是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医疗事故鉴定的时候动了手脚,最后俺成了替罪羊,命都搭进去了。-8

“顾医生,患者血压还在掉!”护士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我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周予安——这小子已经开始扎马步了,两只手在那儿比划来比划去,还真当自己是武侠片里的高手了。前世我就是犹豫了那几秒钟,没及时拦住他,酿成了大祸。去他娘的气功大师传人,这回说啥也不能让悲剧重演。

“周予安!”我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你出去!”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周予安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顾老师,我这是在用家传的……”

“出去!”我直接打断他,朝门口两个男护士使了个眼色,“把他带出去,别影响抢救!”

周予安被架出去的时候,腿还在空中蹬呢,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你会后悔的!不用内力疏导,光靠手术刀有什么用!顾承烨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医道!”

懂你奶奶个腿儿!我心里暗骂。前世就是信了你这套鬼话,把命都搭上了。什么医道,能救活人的才是医道。

没了干扰,抢救顺利多了。止血、缝合、输血,一套流程下来,患者的生命体征总算稳住了。我看着监护仪上逐渐回升的数字,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这回,命保住了,我的,还有患者的。

出了手术室,周予安和沈芷瑶果然在门口等着呢。周予安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一见我就扑上来:“顾医生!你阻断我的气机运行,知不知道会害了病人!他那口淤血非得用内力震散不可,你们开刀放血那是治标不治本!”

沈芷瑶也帮腔,那张漂亮脸蛋冷得像结了冰:“顾承烨,你凭什么不让实习生参与抢救?予安是年轻,可他的家传绝学是你能理解的吗?中医博大精深,你西医出身的不懂就别乱指挥!”

要是前世,我可能还会跟她们掰扯几句。现在?算了吧。我看着这对男女,突然觉得可笑得很。医院这种地方,人命关天,居然还有人把武侠小说里的桥段当真。还内力呢,你咋不御剑飞行呢?

“说完了?”我脱下沾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说完就让开,我要写手术记录。”

沈芷瑶一把抓住我胳膊:“你什么态度!我要向医务科投诉你!”

我甩开她的手,转头盯着她的眼睛:“投诉我什么?投诉我没让一个‘气功大师’在抢救室里发功?投诉我阻止他用巴掌拍病人胸口?沈芷瑶,你是医生,不是他妈的神棍同伙!想投诉随你便,最好把今天他说的话全写进去,让全院都评评理。”

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周予安还想说啥,我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腿有点发软。重活一次,真不是嘴上说得那么轻松。每一次呼吸,都能想起前世倒在血泊里的感觉;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桌上摆着我和师妹林晓月的合影。那丫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总是说“师兄你就是太较真了”。前世我出事之后,她是唯一一个坚持为我申诉的,结果被沈芷瑶使绊子,调去了后勤部门,这辈子算是毁了。这回,说啥也不能连累她。

正想着呢,林晓月就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师兄,听说你跟沈医生吵起来了?”

我接过咖啡,苦笑着摇头:“不算吵,单方面碾压。”

她在我对面坐下,小口抿着咖啡:“那个周予安,整个医院都知道他不靠谱。但沈副主任护着他,大家都不敢说什么。你这次当众让他下不来台,沈副主任肯定记仇。”

“记仇就记仇吧。”我转着手里的杯子,“晓月,你信不信气功能治病?”

她被我问得一愣:“这个……不好说。但抢救室里肯定不能靠这个吧?”

“是啊,抢救室不能靠这个。”我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医生手里攥着的是人命,不是儿戏。可惜,有些人不懂这个道理。”

或者说,他们懂,但他们不在乎。在乎的是权力,是关系,是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医者仁心,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6前世我到死都没真正明白它的分量,以为只要技术好、尽职尽责就够了。直到被押赴刑场的那一刻,我才想通——在这个行业里,光有仁心不够,还得有守住这份仁心的能力和手段。否则,你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晚上值班,急诊送来一个复合伤患者,车祸伤的,情况很危险。我主刀,林晓月当助手。手术做到一半,沈芷瑶居然穿着手术服进来了,说是“关心危重患者,来学习学习”。

学习?我心里冷笑。怕是来挑毛病的吧。

果然,我刚完成一处血管吻合,她就开口了:“顾医生,你这吻合角度是不是太陡了?容易形成湍流,增加血栓风险。”

我看都没看她:“这个位置的特殊性决定了只能这个角度。沈副主任要是觉得不妥,可以等手术结束后我们讨论。”

“我是为患者负责。”她语气强硬,“现在改还来得及。”

手术室里气氛顿时僵住了。林晓月紧张地看着我,其他医护人员也都屏住了呼吸。大家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技术分歧,而是权力较量了。

我放下器械,转过身,盯着沈芷瑶的眼睛:“沈副主任,现在我是主刀医生,我对这台手术全权负责。你有建议,可以提;但如果你要干涉我的手术决策,请你离开手术室。出了任何问题,我担着。”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是不留余地了。沈芷瑶脸色铁青,最后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林晓月小声说:“师兄,你把她得罪死了。”

“不得罪她,患者就可能死。”我重新拿起器械,“继续手术。”

三个小时后,手术成功。患者送进ICU时,生命体征平稳。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手术室,迎面撞上了医务科主任。

“顾医生,沈副主任投诉你独断专行,拒绝合理建议,还当众羞辱同事。”主任皱着眉头,“明天写份情况说明交上来吧。”

“好。”我点点头,没多解释。解释有什么用呢?人家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回到值班室,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重生一次,我改变了一个患者的命运,改变了自己的死局,但医院里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这些乌烟瘴气的斗争,依然在那里。我救得了一个患者,救得了十个百个,可如果这个环境不变,悲剧迟早还会在其他地方重演。

《重生之医者仁心》如果只是讲一个医生重生后报复仇人、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那未免太浅薄了。真正的重生,应该是让一个曾经跌倒的人,重新理解“医者”这两个字的分量,并在艰难的环境中,守住那份最初的仁心。-3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因为你要对抗的不仅仅是疾病,还有人心。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就看见周予安和沈芷瑶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两人有说有笑。见了我,周予安居然还敢凑上来:“顾老师,昨天是我太冲动了。芷瑶姐姐教育我了,说我还是得跟您多学习现代医学技术。”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假惺惺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你是叫不醒的。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一套自洽的逻辑。你跟他们讲科学,他们跟你讲传统;你跟他们讲证据,他们跟你讲信仰。

“嗯。”我应了一声,绕过他进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调岗通知:我被调去急诊科了。理由是“加强急诊外科力量”。很冠冕堂皇,但我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发配。急诊科忙、累、纠纷多,是全院医生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之一。

林晓月冲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通知:“师兄,他们怎么能这样!你刚做完那么成功的一台大手术!”

“意料之中。”我把通知收进抽屉,“急诊科也挺好,能救更多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打断她,“晓月,你记住,在这个地方,技术好不一定走得远,但没技术一定走不远。只要我的手还能拿手术刀,就没人能真正把我怎么样。”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重生一次,我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只知道埋头干活。我要救人,也要自保;要有仁心,也要有手段。《重生之医者仁心》,重生的不只是生命,更是对这份职业的重新认识和坚守。-1

急诊科的日子果然不好过。每天像打仗一样,车祸、刀伤、心梗、脑出血……各种各样的急症涌进来。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回到住处倒头就睡。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踏实感——这里没那么多勾心斗角,患者和家属的感激是实实在在的,救活一个人的成就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三个月后,医院收治了一位危重患者,主动脉夹层,需要立刻手术。这种手术风险极高,全院敢做的医生没几个。心外科主任点名要我做一助。

手术那天,我进手术室时,发现沈芷瑶居然也在,她是二助。见了我,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顾医生,急诊科锻炼人吧?看你精神还不错。”

“托您的福。”我淡淡回了一句,开始刷手。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主刀主任年纪大了,手开始发抖。最关键的一处吻合,他做了三次都没成功,血压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我来吧。”我说。

主任犹豫了一下,让开了位置。我接过器械,手稳得连自己都惊讶——这是前世积累了无数次经验,加上这三个月在急诊科的高强度磨练,才能有的状态。

一针,两针,三针……吻合完成,严丝合缝。血压稳住了。

主任长长舒了一口气:“小顾,好手艺。”

沈芷瑶在旁边,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手术成功后,主任亲自去找院领导,把我调回了心外科。这次,没人再敢说什么。

回科那天,林晓月给我办了个小小的欢迎仪式,办公室里堆满了零食。周予安见了我,远远就绕道走。沈芷瑶倒是主动过来打了个招呼:“顾医生,欢迎回来。以前有什么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斗争来斗争去,为了什么呢?在这个生死场里,所有人的命运都像悬在一根线上,今天你得势,明天他上位,但最终大家都要面对患者的生死,面对自己的良心。

“都过去了。”我说。

是真的过去了。重生一次,我终于明白,《重生之医者仁心》真正的内核,不是复仇,不是逆袭,而是在看清了所有黑暗和不公之后,依然选择站在手术台前,依然选择在死神手里抢人。仁心不是软弱,而是最深沉的坚韧;医道不是技术,而是对生命的敬畏。

窗外阳光很好,急诊科又送来一个心梗患者。我穿上白大褂,朝抢救室走去。这一世,这条路还很长,但我知道该怎么走了。

毕竟,俺是个医生。这辈子是,上辈子是,下辈子可能还是。这就是命,但也是俺自己选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