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将军又去城南别院了。”

丫鬟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沈昭宁却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中那封休书折好,压在妆奁底下。

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时,砸了满屋子的瓷器,哭着冲到城南别院,被萧衍的白月光当众羞辱,还被萧衍一脚踹在心口,骂她“悍妒无德,不堪为妇”。

那一脚,她没活过当晚。

心脉断裂,吐血而亡。死后魂魄未散,亲眼看着萧衍扶正了那位白月光表妹苏婉清,看着她住进自己的院子,用着自己的嫁妆,还听她对萧衍娇笑:“表哥,姐姐的铺子田产我都收好了,那三座铁矿,足够养三万私兵。”

萧衍搂着苏婉清,眼底满是野心:“委屈你了,等大事成了,我让你做皇后。”

沈昭宁的魂魄在灵堂里笑出了声。

她为他嫁妆三百万两、陪嫁三座铁矿、五个盐号、十二间绸缎庄,替他奔走拉拢朝中重臣,甚至求自己的父亲——镇北大将军沈崇远,在边关替他挡了三年的敌军。

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碗“坠马摔死”的毒药,是她父亲被污叛国、满门抄斩的圣旨,是她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无一生还。

再睁眼,她回到了嫁给萧衍的第三年。

此时,她还没死。白月光苏婉清刚刚进府,被封为“贵妾”。萧衍还没敢对她下毒手,因为沈家军还在边关,她父亲还手握十万精兵。

一切都来得及。

沈昭宁从妆奁下抽出那封休书,这是她上一世求了萧衍无数次、萧衍都不肯写的——他要她的嫁妆,怎么可能放她走?

但这一世,她不要休书了。

她要萧衍跪着求她走。

“翠儿,去请将军,就说我同意把城南别院让给苏姨娘,还要送她一份大礼。”沈昭宁对着铜镜抿了抿唇,镜中那张脸明艳绝伦,眉梢却带着上一世没有的冷厉。

翠儿愣住了:“夫人,您——”

“去。”

萧衍来得很快。他以为沈昭宁又要闹,进门时满脸不耐,却看见她端坐桌前,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城南别院的地契、一座铁矿的转让书、一封和离书。

“将军,我成全你和表妹。”沈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地契和铁矿你拿走,和离书签了,我带着嫁妆回沈家。”

萧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狐疑。他打量着沈昭宁,这个女人上一世为了他连命都不要,怎么可能突然放手?

“昭宁,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闹。”沈昭宁站起身,将三份文书推过去,“三年了,我累了。你表妹温柔体贴,我比不上。与其三个人痛苦,不如我退出。”

萧衍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你舍得?”

沈昭宁侧头避开,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萧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压下。

他拿起和离书扫了一眼,眉头皱起:“你要带走全部嫁妆?”

“那是沈家的东西,将军不会想留吧?”沈昭宁笑容温婉,“我父亲脾气不好,将军应该知道的。”

萧衍沉默了。他现在还不能得罪沈崇远,边关还需要沈家军。但他也不甘心放走沈昭宁——那些铁矿和铺子,他还没完全拿到手。

“和离的事过些日子再说。”萧衍收起地契和转让书,“你先安心养着,别院的事,婉清那边我去说。”

他转身走了。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寒意渐浓。果然和上一世一样,贪婪又谨慎,想一口吞掉沈家所有东西,又怕噎死。

不过没关系,她本来也没指望一次成功。

刚才那三样东西,地契是真的,铁矿转让书是假的——她提前在衙门改了备案,萧衍拿到的不过是张废纸。至于城南别院,那地底下埋着萧衍私造的兵甲,她已经在别院四周布下了人手,只等时机一到,就让全京城看看,这位“忠心耿耿”的将军到底藏着什么。

真正的棋,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苏婉清住进了城南别院。

她特意派人来给沈昭宁送信,字里行间全是炫耀:“姐姐大度,婉清感激不尽。只是姐姐不在,将军日日宿在别院,倒让婉清有些过意不去……”

沈昭宁看完信,随手扔进炭盆。

翠儿气得脸都红了:“夫人,苏姨娘太过分了!您就这样忍着?”

“忍着?”沈昭宁笑了,“翠儿,你去帮我办件事。去城南找赵铁匠,告诉他,就说他找了三年的妹妹,在城南别院地窖里。”

上一世,她死后魂魄看见苏婉清折磨死了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临死前喊“哥哥救我”。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赵铁匠失踪多年的妹妹,被苏婉清抓去私牢里做绣娘,最后被活活打死。

赵铁匠,是京城最大的兵器匠人,萧衍一直想拉拢他。

当天夜里,城南别院起了火。

不是普通的火——是赵铁匠带着三十多个徒弟,举着火把和铁锤,砸开了别院的地窖大门。里面关着的不只他妹妹的尸骨,还有十几个被苏婉清私刑折磨的丫鬟,以及满满一地窖的私造兵甲。

萧衍闻讯赶来时,半个京城都看见了那些兵甲。

事情闹到了御前。

皇帝震怒,萧衍跪在大殿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一口咬定是苏婉清私自行事,他毫不知情。

苏婉清被推出午门斩首的那天,沈昭宁去看了。

萧衍站在她身后,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了她:“是你做的。”

“将军说什么?妾身听不懂。”沈昭宁微微侧头,笑容无辜,“不过将军确实该谢谢我,要不是我提前把别院给了苏姨娘,那些兵甲被查出来的时候,将军可就在别院里了。”

萧衍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忍让。她是在逼他,逼他把苏婉清推到前面当替死鬼,逼他亲手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

“沈昭宁,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将军可以试试。”沈昭宁转身,袖中掉出一封信,正好落在萧衍脚边。

萧衍捡起来一看,脸色瞬间惨白——那是他写给三皇子谋反的密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原件在我爹手里。”沈昭宁的声音轻得像风,“我爹说了,他要是哪天在边关听见我出了事,这封信就会送到皇上御案上。哦对了,附带的还有将军这些年贪墨军饷的账本,我爹亲手整理的,详细得很。”

萧衍浑身发抖,却不是气的,是怕的。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陌生极了。那个曾经为了他哭、为了他闹、为了他不要命的沈昭宁,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你……你想要什么?”

沈昭宁笑了,笑得明媚又残忍:“我要将军跪着求我走。”

萧衍咬碎了一口牙。

但他没得选。

三日后,将军府正堂,萧衍当着全府上下所有人的面,双膝跪地,双手奉上和离书。

“沈昭宁性情刚烈,萧某才疏德薄,不堪匹配,自愿和离,沈氏嫁妆分毫不取,另加白银十万两作为补偿。”

沈昭宁接过和离书,仔细叠好,放进袖中。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萧衍,上一世的屈辱、痛苦、仇恨,在这一刻化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将军,记住了——将军夫人,你惹不起。”

说完,她转身走出将军府的大门。

门外,沈家军的亲兵列队相迎,八百精甲铁骑,从将军府一直排到城门口。翠儿扶着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沈昭宁听见身后传来萧衍压抑的怒吼。

她没有回头。

马车缓缓驶向沈府,路过城南的时候,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赵铁匠的铺子还在冒烟,门口挂着一面旗,上面写着“沈”字。

那是她派人送去的订单——三千套精钢铠甲,沈家军要换装了。

远处,城门楼上,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负手而立,目送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殿下,沈家那位大小姐,真把萧衍给休了。”侍卫低声禀报。

男人微微勾唇,眼底映着夕阳的余晖,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有意思。”

他叫裴渊,当朝七皇子,也是萧衍在朝堂上最大的死对头。而沈昭宁昨天让人送去他府上的那封信,标题写着——

“七殿下,想不想抄了萧衍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