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甩在沈渡脸上的那一刻,他还以为我在开玩笑。

“苏晚,你闹够了没有?”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修长的手指还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没时间陪你演什么独立女性的戏码。”

我看着他,觉得好笑。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站在他的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他说我闹够了没有,我就真的以为自己在闹,乖乖把协议收回去,继续做他的贤内助,继续用我的人脉替他铺路,继续熬夜替他改方案,继续在他和白薇暧昧的时候假装看不见。

然后我被他亲手送进了监狱。

三年。整整三年。我在牢里听着母亲心脏病发去世的消息,父亲一夜白头,脑梗偏瘫,连我的面都见不上。而沈渡呢?他和白薇双宿双飞,公司上市,功成名就,媒体叫他“最年轻的商业奇才”,没人知道他脚下踩着的是我的骨头。

我在牢里用一根磨尖的牙刷捅进了自己的喉咙。

再睁眼,我回到了今天——离婚协议甩在他脸上的这一天。

“签字。”我把钢笔扔在他面前,“别废话。”

沈渡终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看着我,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苏晚,你知道你现在签的是什么吗?”他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那些所谓的人脉,哪一个不是你嫁给我之后才认识的?离开我,谁会搭理你?”

我没有生气。

上一世我可能会被这句话刺痛,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没用。但现在我只是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沈渡,你确定不签?”

“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他重新低下头,“三天之后,你要是还想离,我不拦你。但我提醒你,沈家的门,出去了就再也进不来。”

我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走了。

身后传来沈渡助理的声音:“沈总,白小姐那边已经把方案做好了,问您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告诉她我有空。”

我笑了笑,关上了门。

三天时间?

不用。沈渡很快就会跪着求我签字。

从沈氏大厦出来,我直接去了医院。

上一世,我父亲就是在今天给沈渡转的那笔五千万投资。这是压垮苏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掏空了父母的养老钱,甚至动用了父亲公司的流动资金,全部填进了沈渡那个所谓的“革命性项目”里。结果项目失败,血本无归,我父亲的公司资金链断裂,直接破产。

而沈渡呢?那五千万被他悄悄转移到了海外账户,项目根本就是他自己做空的。

“爸,妈。”我推开病房的门。

母亲正在给父亲削苹果,看见我来,脸上露出惊喜:“晚晚来了?吃饭了没有?”

我走过去,抱住她。

“怎么了?”母亲被我吓了一跳,“是不是沈渡欺负你了?”

“没有。”我闷声说,“我就是想你们了。”

上一世,我从没好好抱过他们。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沈渡,觉得父母的爱理所当然。直到失去之后才知道,这世上最不值得辜负的人,就是父母。

“爸,别给沈渡投资。”我松开母亲,直接开口,“那五千万,一分都不要给。”

父亲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报纸,仔细打量我。

苏家做的是传统贸易生意,在行业内也算有头有脸。父亲苏国良是个精明的商人,唯独在女儿的事情上昏了头——因为他相信我。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比吵架严重。”我说,“爸,你信我吗?”

父亲看了我三秒钟,拿起电话,拨通了财务的号码:“老张,今天准备转的那笔款,先停了。”

我松了一口气。

“还有,”我继续说,“咱们家的公司,现在开始转型线上。传统贸易的红利期最多还有一年,必须提前布局电商渠道。我有一个完整的方案,今晚整理好发给你。”

父亲和母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晚晚,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母亲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突然……”

“我清醒了。”我笑了笑,“妈,放心吧,你女儿回来了。”

从医院出来,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顾晏辰,我是苏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苏晚?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五年前,你父亲和我父亲有生意往来,我们见过一面。”我靠在车窗上,语气平静,“当时你说过一句话,你说沈渡那个人,靠不住。你还说,如果有一天我想通了,可以来找你。”

“我现在想通了。”

“你手里那个智能仓储项目,我知道你的技术瓶颈在哪里,也知道你拿不到A轮融资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卡你。沈渡做的,对吧?他偷了你的商业计划书,做成了一个山寨版,然后联合几家投资机构一起封杀你。”

顾晏辰的声音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怎么破局。”我说,“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大厦,我们当面谈。”

“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的项目起死回生。”我顿了一下,“凭我是苏晚。”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

三天后,沈渡有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要参加。他会在那场峰会上正式发布他的新项目,拉拢投资,一举奠定行业地位。

而这个项目,核心方案是我写的。

上一世,我用了整整两个月熬出来的东西,他连我的名字都没有提。所有人都在夸沈渡天才,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方案里每一个字都是我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这一次,他不会有机会了。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三天里,我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哭着求沈渡回头,也没有去查他和白薇的事。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两件事上:第一,完成顾晏辰项目的破局方案;第二,整理沈渡的违法证据。

上一世的记忆就像一部高清录像,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沈渡偷税漏税的证据藏在哪里,他海外账户的开户行是哪家,他和白薇联手做空项目的聊天记录存在哪个云盘——这些,我全都记得。

“苏小姐,沈总来了。”助理敲门进来,表情有些微妙,“在楼下,说要见你。”

我看了看表,上午九点半。

沈渡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早。

我下楼的时候,他正站在大厅里,西装笔挺,气场全开。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确实有一副好皮囊,不然上一世的我也不会被他骗得那么惨。

“晚晚。”他看见我,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三天了,想好了吗?”

“想好了。”

他的笑意加深:“那就回家吧,别闹了。”

“我说的是,”我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在他面前晃了晃,“签字。”

沈渡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晚,你确定?”

“沈渡,你是不是以为我离开你就活不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你的人脉是你的?那些投资人,哪一个不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才见你的?你以为你的方案是你写的?你连基础的财务模型都建不好,是谁替你改的?”

“你疯了。”沈渡的脸色沉下来,“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当没听见。但你要想清楚,出了这个门,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我把笔递给他,“签吧。”

沈渡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拿起了笔。

他签字的时候,手是抖的。

我知道他为什么抖——不是因为舍不得我,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我了。一个失控的苏晚,对他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很好。”我把离婚协议收好,冲他笑了笑,“沈渡,游戏开始了。”

他皱眉:“你什么意思?”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行业峰会,盛海大酒店。

我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了会场。

上一世,这样的场合我是作为沈渡的太太出席的,永远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替他端茶倒水,替他寒暄应酬。所有人叫我“沈太太”,没人记得我的名字叫苏晚。

这一次,我是以顾晏辰合伙人的身份来的。

“苏晚?”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看见白薇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挽着沈渡的胳膊,表情惊讶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你怎么来了?”白薇上下打量我,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这里好像是行业峰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我有邀请函。”我笑了笑,“倒是你,白小姐,以什么身份来的?助理?还是情人?”

白薇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沈渡。

沈渡盯着我,眼神复杂:“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看你表演啊。”我端起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沈总不是要发布新项目吗?我也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方案。”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那个方案是我的。

“苏晚,你不要乱来。”他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以为把方案公开对你有好处?那个方案是在我们婚姻期间完成的,法律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拿不走的。”

“谁说我要拿走了?”我歪着头看他,“我只是想提醒在座的各位投资人,沈总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是侵权的。”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我说完,转身走向会场前排。

顾晏辰已经坐在那里了,看见我来,微微点头。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低声问。

“确定。”

“一旦公开,你和沈渡就彻底撕破脸了。”

“我和他之间,”我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本来就是你死我活。”

峰会正式开始。

沈渡第三个上台,意气风发。他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PPT做得精美绝伦,数据详实得令人叹服。台下掌声不断,好几个投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

“以上,就是我们团队历时半年研发的智能供应链解决方案。”沈渡微笑着说,“我相信,这个项目将彻底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

他话音刚落,我站了起来。

“沈总,我有一个问题。”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沈渡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苏……”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苏小姐,有什么问题?”

“你说这个项目是你们团队历时半年研发的,我想问一下,核心技术模块的底层算法,是谁写的?”

沈渡顿了顿:“是我们团队共同完成的。”

“是吗?”我笑了笑,“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算法的核心代码,和我三年前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论文一模一样?”

全场哗然。

大屏幕上,我调出了我的论文原文,和沈渡项目中的技术文档做了逐行对比。一模一样,连注释都没有改。

“沈总,请问这就是你说的‘团队共同完成’?”我看着台上脸色铁青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用了我的论文,用了我的方案,连我的署名都省了,然后告诉我,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苏晚!”沈渡终于绷不住了,“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们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你的研究成果本来就属于共同财产!”

“第一,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晃了晃手里的离婚证,“第二,这篇论文发表于我们结婚之前,属于我的婚前个人财产。”

台下,几个投资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第三,”我继续说,“沈总,你的财务报表也很有意思。要不要我顺便帮大家分析一下,你过去三年偷了多少税?”

沈渡的脸彻底白了。

他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揭开这一切。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忍气吞声的苏晚,以为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以为我不敢跟他撕破脸。

他错了。

峰会结束后不到两个小时,沈渡的公司股价暴跌。

三天后,税务局进驻沈氏大厦。

一周后,白薇被带走调查——沈渡的海外账户,有一部分是通过她的名义开设的。

沈渡像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一个接一个。从最初的愤怒咒骂,到后来的低声下气,再到最后的崩溃求饶。

“苏晚,求你了,放过我。”他在电话那头哭,“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这一次。”

“沈渡,你还记得吗?”我平静地说,“上一世,我也是这样求你的。”

他愣住了:“什么上一世?”

“没什么。”我挂了电话,把那张旧SIM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三个月后,沈渡因涉嫌商业欺诈、偷税漏税、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被正式批捕。白薇作为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沈氏集团破产清算,所有资产被查封。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沈渡被押上警车。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苏晚,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死过一次之后吧。”

警车开走了。

顾晏辰从身后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都结束了?”

“嗯。”我接过咖啡,“结束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爸的公司转型很顺利,电商渠道已经铺开了。”我喝了一口咖啡,看着远处的天空,“我自己也注册了一个公司,做智能物流,和你的项目正好可以合作。”

顾晏辰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当然。”我转过头看他,“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

他笑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走吧,你妈刚才打电话来说,炖了你最爱喝的汤。”

“我妈?”

“咱妈。”他纠正道。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一世,我终于活成了自己该有的样子。

没有卑微,没有讨好,没有牺牲,没有任何人能再让我低头。

那个曾经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全世界的苏晚,已经死了。

活着的这个苏晚,是来讨债的。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