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谁懂啊,一觉醒来,我脑壳差点吓飞。雕花拔步床,鸳鸯红锦被,旁边还躺着个呼吸均匀的活男人。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脑子里哗啦涌进来的那本破书——我,社畜陈安安,穿成了昨晚熬夜吐槽的那本古早权谋文里,恶毒男配他老婆,沈从安那个短命早死的王氏。
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呢,这位王氏,仗着娘家有点势力,对自家夫君沈从安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整天作天作地,最后成功把自己作成了男主上位路上的垫脚石,一杯毒酒送了命,而沈从安呢,转头就跟他的白月光表妹双宿双飞去了。我看的时候还拍大腿骂这王氏蠢,好端端的荣华富贵不过,非把自家男人往死里得罪,图啥?结果好了,现在轮到我在这位王氏身子里,感受这冰火两重天。
第一个念头:跑!第二个念头:往哪儿跑?这深宅大院,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第三个念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现在是“穿成恶毒男配他老婆(穿书)”,这身份不仅仅是沈从安的妻子,更是绑在他这条危机四伏的破船上的蚂蚱。书里沈从安下场也没好到哪儿去,被男主整得家破人亡,流放三千里。我要是现在撒丫子跑路,没娘家撑腰(原身好像也把娘家得罪光了),没生存技能,不出三天就得饿死,或者被当逃奴抓回来,死得更惨。
硬生生躺到天亮,旁边那人一动,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起身,窸窸窣窣穿衣,半点没往我这边看。我眯着眼偷瞄,嚯,长得是真不赖,眉眼深邃,就是脸色苍白,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看人的眼神冷冰冰的,活像谁欠他八百吊钱。这就是沈从安,书中那个前期隐忍、后期黑化、最后被男主摁死的悲情男配。
按照“原著剧情”,此刻我应该摔枕头砸被子,骂他是不是想去勾引那个“小贱人”表妹。但我喉咙发干,一个屁都憋不出来。沈从安整理好衣襟,终于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漠然。他开口,声音也凉:“夫人既醒了,便起身吧。今日还需入宫谢恩。” 说完径直走了。
我瘫在床上,心里那个五味杂陈啊。原身到底多能作,才能把夫妻关系搞成这种冰窖模式?这沈从安,看起来也不像书中后期写的那么十恶不赦嘛,至少目前为止,他对我这个“恶妻”只是无视,还没下毒手。
等等,我忽然抓住一点灵光。书是从男主视角写的,沈从安作为对手,自然被刻画得阴险狠毒。可我现在是“穿成恶毒男配他老婆(穿书)”,这个视角太独特了。我看到的沈从安,是个被家族期望压垮、被婚姻捆绑、前途未卜的年轻人。他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绝对也不是天生坏种。我那点子现代社畜的求生欲和八卦心(呸,是分析能力)开始熊熊燃烧。
进宫一路无话。马车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我偷偷打量他,他闭目养神,下颌线绷得死紧。宫宴上暗潮汹涌,男主那边的人明嘲暗讽,句句挤兑沈从安。沈从安只是垂眸喝酒,偶尔回一两句,不软不硬,却更显憋屈。我坐在他旁边,看着那些虚伪笑脸,心里突然就来了股邪火。这帮瓜娃子,欺负老实人是不是?
当某个不长眼的家伙再次把话题引到沈从安“治家无方”上,暗指我善妒时,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社畜反抗甲方的本能觉醒。我放下筷子,抬起脸,冲那位大臣笑了笑:“李大人真是关心我家内宅。不过您家上月抬进府的第四房小妾,跟戏子跑了的那个,找回来没啊?听说您夫人都急病了。”
全场瞬间安静。那李大人脸涨成猪肝色。沈从安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第一次用正眼,带着明显的惊愕,看了我一眼。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更诡异了。但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多了点探究。沈从安终于主动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今日为何如此?”
我绞着手帕(这动作真是别扭),心里慌得一批,脸上还得装:“就是……就是听不得他们那样说你。” 说完自己都牙酸。但这是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妻子维护丈夫,天经地义,虽然“我”以前从不这么干。
沈从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低低说了一句,像叹息,又像自嘲:“王知意,你究竟想如何?”
王知意,是原身的名字。他连名带姓地叫,没有一丝亲密。但我捕捉到他语气里一丝极淡的困惑,以及……松动。他可能也在怀疑,眼前这个“恶毒男配他老婆”是不是也换了瓤子,或者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这次“穿成恶毒男配他老婆(穿书)”的经历,让我摸到一点门道:信息差就是我的保命符。我知道大致剧情走向,知道哪些人是坑。而沈从安,他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有他的能力和人脉(虽然现在被压制)。单打独斗,我俩都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如果能稍微合作一下呢?不谈感情,就当是……战略合作伙伴,对付共同的敌人(男主那一派),保住小命,说不定还能混个善终?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夜里,我让丫鬟煮了碗醒酒汤(宫里喝了不少),亲自端去书房。他还在看公文,烛光下侧脸轮廓分明。我把汤碗放在桌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那个……喝点吧,伤胃。”
他没动,也没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下一剂猛药,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私下在查漕运的账,劝你最近停手,那边……已经察觉了,正张着口袋等你。” 这是书里一个小情节,沈从安早期因此吃了大亏,折了好几个得力手下。
沈从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我,里面的震惊和锐利几乎要化为实质。“你如何得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骇人的冷意。
我耸耸肩,故作轻松,其实腿肚子在抖:“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信不信吧。” 我赌他对生存的渴望,赌他对改变现状的迫切。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许久,他眼底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极其复杂的情绪:怀疑、警惕、权衡,以及一丝绝境中看到诡异希望的灼热。
“你……” 他吐出一个字,又停住。
我知道,我成功在他坚固的心防上,撬开了一条缝。这条缝,不是为了谈情说爱,而是为了在我们共同面临的、已知的悲剧命运面前,寻求一个或许能不一样的出路。这次“穿成恶毒男配他老婆(穿书)”,或许不再是单纯的倒霉,而成了一个极其冒险、却又充满可能性的开局。 剧本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恶毒男配和他那原本早死的炮灰老婆,如果不再互相捅刀,而是试着把后背(哪怕是暂时地、警惕地)交给对方,这出戏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窗外的更鼓声传来,夜还很长。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起,已经不一样了。至少对我来说,从恐惧地接受身份,到开始利用这个身份掌握的信息,试图去改变点什么,这心态的转变,本身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穿越者自救。至于沈从安……我看着他那双重新归于深沉、却不再全然漠然的眼眸,心里嘀咕:合作伙伴,先从不起内讧开始,总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