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古佛旁,我跪了整整三日。
前世临死前才知道,那个从小欺负我的嫡兄,原来一直都在保护我。

可太迟了。
重生归来,我笑着给他端茶倒水,温柔乖顺。他果然如记忆中那般厌恶我,将我推倒在地,冷声警告我别妄想嫡女的身份。
我低头恭顺应下,转身却烧了那张通往荣华富贵的婚书。
这一世,我不要任何人的庇护。
我要让整个侯府,都在我脚下颤抖。
——包括他。
头痛欲裂。
睁开眼的瞬间,我看见了斑驳的佛像,闻到檀香混着霉味的空气。膝盖下的蒲团冰凉潮湿,已经跪得没了知觉。
这里是……家庙。
“三姑娘,您已经跪了三日了,夫人说若您还不知错,就继续跪着。”
丫鬟春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
我怔怔看着自己瘦得青筋毕现的手背,那不是二十五岁的手,是十五岁的。
三日前。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也是在这里。我跪了三日三夜,只因为嫡母说我偷了嫡姐的簪子。我没有偷,可我跪着认了,因为我以为这样嫡兄就会对我好一点。
他会吗?
脑海里浮现最后的画面——刑场上,嫡兄沈昭被押赴刑场,身上穿着囚服,却依然脊背挺直。我站在人群中,亲眼看见他回头,朝我的方向笑了笑。
那时我以为他在笑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是替我死的。
那些贪污的账目,那些通敌的罪证,本应是我的罪名。他替我顶了,干干净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而我,到死都恨着他。
“三姑娘?”春杏催促。
我缓缓站起身,膝盖传来剧烈的酸痛,我却笑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跪任何人。
“回府。”
春杏一愣:“可是夫人说……”
“我说,回府。”
我的声音很平静,春杏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轿子晃晃悠悠,我闭上眼睛,梳理前世的记忆。
沈昭,侯府嫡长子,十五岁中举,十七岁入朝,二十岁便官至大理寺少卿。所有人都说他是少年英才,只有我知道,他对我有多恶劣。
打我记事起,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我摔倒了,他视而不见;我被人欺负,他冷眼旁观;我去讨好他,他当着满府人的面把我推倒在地,说“一个庶女,也配叫我兄长?”
前世我恨透了他。
可临死前,奶娘告诉我真相。
当年我母亲并非病死,而是被嫡母毒杀。沈昭的母亲,我的嫡母,才是真正的恶人。而沈昭之所以对我冷淡,是因为嫡母时刻盯着他,若他对我露出半分亲近,嫡母就会对我下手。
他用冷漠保护了我十五年。
最后还用命替我赎了罪。
可惜,前世的我太蠢,至死都没明白。
“姑娘,到了。”
我睁开眼,目光沉静。
沈昭,这一世,换我护你。
回到侯府,嫡母赵氏正坐在正厅用茶。
看见我进来,她放下茶盏,淡淡道:“知错了?”
我垂眸,恭顺行礼:“女儿知错。”
赵氏满意地点点头:“既然知错,就去给你兄长奉茶赔罪。他刚下朝,正在书房。”
奉茶。
前世也是这个流程。我端着茶去书房,沈昭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跪在地上举着茶盏,举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他把茶盏打翻,茶水烫了我的手。
这一次,我依然端着茶去了书房。
书房门半掩,里面传来翻书声。我推门进去,沈昭坐在案后,穿着朝服,眉眼冷峻。
不得不承认,他生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疏离。可此刻他连头都没抬。
“放下。”
我端着茶盏没动,反而走近几步:“兄长,我奉茶赔罪。”
“我说放下。”他抬眼看我,目光冷淡,“听不懂人话?”
前世的我,这时候会红着眼眶跪下去。
可这一次,我只是笑了笑,把茶盏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站住。”沈昭皱眉,“谁让你走的?”
我回头,认真看着他:“兄长不想见我,我就不碍兄长的眼了。茶放在这里,兄长随意。”
说完,我真的走了。
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我没回头。
沈昭,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你的庶妹,突然不缠你了?
别急,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三天后,祖母寿宴。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太子会来。
因为前世,就是在这场寿宴上,太子对我一见钟情,求皇上赐婚,把我变成了太子妃。
所有人都说我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有我知道,那是个火坑。
太子生性多疑,娶我只是为了牵制侯府。后来侯府败落,他第一个把我推出去顶罪。那些通敌叛国的罪证,就是他伪造的。
而沈昭,是为了替我顶下这个罪名,才被砍了头。
“三姑娘,您穿这身真好看。”春杏替我整理衣裙。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十五岁的脸还很稚嫩,眉眼间却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把我那支白玉簪拿来。”
“那支簪子是夫人赏的,您一直舍不得戴……”
“拿来。”
戴上白玉簪,我对着镜子笑了笑。
今日,我要演一出好戏。
寿宴设在正厅,宾客满座。太子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明黄,相貌堂堂,笑容温和。
前世的我,就是被这笑容骗了。
“听闻侯府三姑娘才貌双全,不知今日可在席上?”太子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过来。
祖母笑着招手:“青灯,过来见过太子殿下。”
我起身,不疾不徐走到太子面前,福身行礼:“臣女沈青灯,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抬起头来。”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前世我在这一步低下了头,装出娇羞的模样。可这一次,我直视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太子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好一个沈三姑娘。”
赵氏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攀上这门亲事。
只有沈昭,坐在角落,冷冷看着我。
宴席散后,太子特意留下话,说要向皇上请旨赐婚。
赵氏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拉着我的手说:“青灯,你要当太子妃了!”
我抽回手,淡淡道:“母亲,我不想嫁太子。”
赵氏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嫁太子。”
“你疯了?!”赵氏的声音尖锐起来,“太子殿下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那就让姐姐嫁吧。”我平静道,“姐姐是嫡女,更配得上太子殿下。”
赵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当然想让亲生女儿嫁太子,可太子看上的不是我姐姐沈明珠,而是我。
“这事由不得你!”赵氏冷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答应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没再争辩,转身离开。
走到花园转角,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沈昭靠在假山上,月光落在他肩上,衬得他整个人清冷疏离。
“你倒是聪明。”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太子不是什么良配。”
我抬头看他:“兄长是在夸我?”
他嗤笑:“夸你?我只是奇怪,那个蠢了三年的庶妹,怎么突然开窍了。”
“大概是跪了三日,跪清醒了。”
沈昭目光微顿,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没回避他的视线,反而笑了笑:“兄长放心,我不会嫁太子,也不会给侯府惹麻烦。只是有件事想请兄长帮忙。”
“说。”
“明日早朝,太子若请旨赐婚,请兄长帮我挡一挡。”
沈昭眯起眼睛:“凭什么?”
“就凭……”我顿了顿,压低声音,“兄长也不想看着太子和侯府联姻,对吧?”
空气突然安静。
沈昭的眼神变得危险,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我的耳朵说:“沈青灯,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后退一步,笑靥如花:“我知道兄长是大理寺少卿,知道太子在查一桩旧案,还知道……那桩旧案和侯府有关。”
沈昭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青灯,别自作聪明。”
“兄长放心。”我头也不回,“这一世,我不会再犯蠢了。”
月光下,沈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他突然发现,这个庶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朝,太子果然请旨赐婚。
满朝哗然,所有人都以为沈家要出一位太子妃了。
可沈昭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妹尚且年幼,且自幼体弱,恐不堪太子妃重任。臣恳请陛下三思。”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又留了余地。
皇上沉吟片刻,没有当场下旨,只说容后再议。
消息传回侯府,赵氏气得摔了一套茶具。
“沈昭!他是疯了吗?好好的太子妃,他给推了?!”
沈明珠也在旁边哭:“母亲,太子殿下明明看上的是那个庶女,凭什么让她当太子妃……”
赵氏咬牙:“放心,我不会让她嫁进去的。就算要嫁,也是你嫁。”
我坐在院子里,听着正厅传来的吵闹声,慢慢烧掉了一封婚书。
那是前世太子亲手写的婚书,我一直珍藏着,以为是什么宝贝。
如今,它只是一堆灰烬。
“姑娘,您烧什么呢?”春杏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拍拍手,“走吧,去铺子里看看。”
前世我经营了一家胭脂铺,生意很好,后来被太子拿去当了政治献金的幌子。这一世,我要提前布局。
不只是胭脂铺。
前世二十五年的人生,我见过太多风浪,知道太多秘密。谁贪污,谁通敌,谁在背后捅刀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我的筹码。
胭脂铺开在东市,位置不算好,但前世我经营了五年,积累了不少客源。这一世重新开业,我直接拿出了前世五年后才研发出来的配方。
“姑娘,这胭脂的颜色好特别。”春杏惊叹。
“叫‘醉红妆’,限量发售,每天只卖十盒。”
饥饿营销,前世我用过,效果很好。
第一天开业,十盒胭脂一抢而空。
第二天,门口排起了长队。
第三天,侯府的人找上了门。
“三姑娘,夫人请您回府。”来的是赵氏的贴身嬷嬷,脸色很不好看。
我放下算盘:“铺子里忙,改日再回。”
嬷嬷瞪大眼睛:“你一个庶女,抛头露面做生意,成何体统!”
“体统?”我笑了笑,“嬷嬷,这铺子是我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开的,没花侯府一文钱。怎么,母亲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
嬷嬷被噎得说不出话。
是沈昭亲自来的。
他穿着便服,站在铺子门口,引来不少目光。
“沈青灯,跟我回去。”
我正招呼客人,头都没抬:“兄长,我在忙。”
“我说,跟我回去。”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我这才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前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厌恶,不是冷漠。
是焦急。
他在担心我。
可惜前世的我没看懂。
“兄长稍等。”我对客人说了声抱歉,走到他面前,“兄长找我何事?”
沈昭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回去再说。”
他的手很暖,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挣脱不开。
我没挣扎,任由他拉着我上了马车。
马车里,他松开手,冷冷道:“沈青灯,你到底想干什么?”
“做生意赚钱。”我揉着手腕,“怎么了?”
“赚钱?”沈昭冷笑,“你知不知道,你那个胭脂铺,已经被人盯上了?”
“谁?”
“太子的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太子看上的不是我,是我前世的商业头脑。他需要一个能赚钱的幌子,而我恰好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兄长是在保护我?”
沈昭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在保护侯府。你若被太子盯上,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遭殃。”
“那兄长想让我怎么做?关了铺子,乖乖待在府里,等着太子把我娶回去?”
“我不会让他娶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看着沈昭,突然笑了:“兄长,你知道吗?前世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听你说一句‘我会保护你’。可你从来没说过。”
沈昭皱眉:“什么前世今生的,你在胡说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兄长放心,我有分寸。太子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
“山人自有妙计。”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我跳下马车,回头看他:“对了兄长,明天早朝,太子会弹劾大理寺卿贪污。那份证据,在太子府西厢房第三个抽屉里。”
沈昭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没回答,转身走进侯府。
身后,沈昭坐在马车里,久久没有动。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庶妹,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而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他脊背发凉。
前世今生?
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第二天早朝,太子果然弹劾大理寺卿贪污。
证据确凿,皇上震怒,当场下令彻查。
可沈昭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奏。太子殿下所呈证据,经臣查证,系伪造。”
满朝哗然。
太子脸色铁青:“沈昭,你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有人伪造证据,陷害朝廷命官。而这份伪造的证据,出自太子府西厢房。”
太子瞳孔骤缩。
沈昭不紧不慢,呈上真正的证据。
局势瞬间逆转。
太子被皇上训斥,责令闭门思过。
而沈昭,因为办案得力,被擢升为大理寺卿。
消息传回侯府,赵氏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儿果然出息了!”
沈明珠也在旁边拍马屁:“兄长真厉害,连太子都敢弹劾。”
只有我,坐在院子里喝茶,嘴角微扬。
沈昭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复杂:“你怎么知道太子府里有证据?”
“我说过,我知道很多事。”我放下茶盏,“兄长,你现在信了吗?”
沈昭沉默许久,走进院子,在我对面坐下。
“沈青灯,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妹妹。”我认真看着他,“沈昭,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替我死了。”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我说,我重生了。”
空气仿佛凝固。
沈昭盯着我,眼神变幻莫测。
“前世,我嫁给了太子,当了五年太子妃。后来侯府败落,太子伪造通敌罪证,把我推出去顶罪。是你,替我扛下了所有罪名,被砍了头。”
我端起茶盏,手有些抖:“临死前,奶娘告诉我,你从小就保护我。嫡母要害我,你就装作讨厌我;有人欺负我,你就暗中帮我摆平。你做了十五年,我恨了你十五年。”
茶盏里的水泛起涟漪。
“沈昭,对不起。”
沈昭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他要起身离开。
可他没有。
他伸出手,轻轻拿走了我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
“烫。”他说。
我愣住了。
前世今生,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样温柔的话。
“既然重生了。”沈昭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就好好活着。别再犯蠢了。”
我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眶有些红。
“沈昭,这一世,换我护你。”
他没说话,只是别过脸去。
风吹过院子,吹动他的衣角。
我突然想起前世他赴刑场那天,也是这样的风。
“对了。”沈昭突然开口,“你那个胭脂铺,明天我让人去把隔壁铺子也盘下来。”
“为什么?”
“扩大经营。”他面无表情,“既然要做生意,就做大的。区区太子,还不值得你怕。”
我忍不住笑了。
这一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好日子没过几天,赵氏就动手了。
那天我喝了碗燕窝粥,突然腹痛如绞。
春杏吓坏了,要去找大夫,被我拦住。
“别惊动任何人,去请兄长。”
沈昭来得很快。
他看见我脸色惨白的样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中毒。”大夫诊完脉,脸色凝重,“是慢性毒药,已经服了三天了。”
三天。
我回想了一下,三天前,赵氏突然对我嘘寒问暖,每天让人送燕窝粥。
前世,她是在我嫁入东宫后才下毒的。这一世,因为我没有嫁太子,她提前动手了。
“查。”沈昭只说了这一个字。
整个侯府鸡飞狗跳。
毒药是在厨房里找到的,下毒的是赵氏的陪嫁丫鬟。
丫鬟被拖到正厅,赵氏坐在主位上,脸色难看:“不可能,我的丫鬟怎么可能下毒?”
沈昭站在厅中,声音冰冷:“母亲的意思是,丫鬟受人指使?”
“我……我没这么说。”赵氏有些慌,“但我的丫鬟,怎么可能害青灯?她跟青灯无冤无仇的……”
“那就要问母亲了。”沈昭淡淡道,“丫鬟是母亲的人,毒药是在母亲厨房里找到的。母亲若说不清楚,我只能报官了。”
赵氏脸色煞白。
报官?她是侯府夫人,若报了官,脸面往哪搁?
“报官就不必了。”祖母开口,声音苍老,“家丑不可外扬。这个丫鬟,杖毙就是了。”
丫鬟吓得瘫软在地:“夫人救我!夫人,是您让我下毒的!”
赵氏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够了。”祖母敲了敲拐杖,“此事到此为止。青灯,你先回去休息。”
我福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赵氏。
她正恶狠狠盯着我,眼中满是恨意。
我笑了笑。
不急,好戏还在后头。
夜里,沈昭来我房里。
“你早就知道她会下毒?”
我点头:“前世她也下过,不过是在我嫁入东宫之后。”
“那你为什么不躲?”
“躲了这次,还有下次。”我看着他,“沈昭,我要让她再也不敢动我。”
沈昭沉默片刻:“你想怎么做?”
“收集证据,让她身败名裂。”我顿了顿,“不过需要时间。”
“多久?”
“三个月。”
“好。”沈昭起身,“这三个月,我让人保护你。”
“不用。”我摇头,“你派的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沈昭皱眉:“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脚步。
“沈青灯。”
“嗯?”
“别死。”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放心,我还没活够。”
门关上,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窗外月色如水。
我拿起桌上的针线,开始绣一个香囊。
前世,沈昭被砍头那天,我连一件东西都没来得及给他。
这一世,我想亲手绣一个香囊给他。
绣什么呢?
鸳鸯?太俗。
竹子?他喜欢竹子,清冷孤傲。
就绣竹子吧。
三个月,我做了很多事。
胭脂铺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开了第二家分店,第三家分店。
钱,是前世最重要的筹码。这一世,我要比任何人都富有。
除了做生意,我还暗中收集赵氏的罪证。
前世她做过的事,我都记得。
毒杀我母亲,贪污侯府公中银子,放印子钱,逼死佃户……
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让人去查。
证据越来越多,堆了满满一箱子。
沈明珠也没闲着。
她嫉妒我生意做得好,暗中让人去铺子里捣乱,还散布谣言说我的胭脂里有毒。
我假装不知道,任由她闹。
等她闹大了,我直接一纸诉状告到衙门。
沈明珠当众被传唤,侯府颜面尽失。
赵氏气得吐血,却拿我没办法,因为我有证据。
“沈青灯,你狠!”沈明珠哭着骂我。
我笑着回她:“姐姐,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自卫而已。”
沈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
那天夜里,他又来找我。
“你变了。”他说。
“人总是会变的。”我低头绣香囊,“尤其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沉默。
“沈昭,你恨我吗?”我突然问。
“为什么恨你?”
“前世,我嫁给太子,害了整个侯府。最后你还替我死了。”
“前世是前世。”他淡淡道,“这一世,你做得很好。”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目光很温柔。
这是我前世从未见过的温柔。
“香囊绣好了。”我把香囊递给他,“竹子,你喜欢吗?”
沈昭接过香囊,看了很久。
“喜欢。”
他把香囊收进怀里,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沈青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重生。”他顿了顿,“谢谢你这一世,还记得我。”
门关上,我愣在原地。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前世今生,这是我第一次听他道谢。
三个月后,太子谋反。
这是前世没有的事。
因为我的重生,很多事情都变了。太子提前动手,沈昭早有准备。
那一天,东宫火光冲天。
太子带着亲兵冲进皇宫,要逼皇上退位。
沈昭率领禁军护驾,双方激战一夜。
太子兵败被擒,沈昭身负重伤。
我赶到宫里时,他正躺在龙榻上,浑身是血。
“沈昭!”我扑过去,手抖得厉害。
他睁开眼,看见我,笑了。
“别哭。”他说,“我没事。”
“你骗人。”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你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沈青灯,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烦?”
我愣了愣。
“从小到大,你就喜欢跟着我。我走到哪,你跟到哪。我骂你,你也不走。”他顿了顿,“其实我很高兴。”
“你高兴什么?”
“高兴有个人,永远都不会离开。”
我哭得说不出话。
“前世,我替你死了。这一世,你还是替我哭了。”他笑了笑,“扯平了。”
太医来换药,我被赶了出去。
站在门口,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沈昭,你知不知道,前世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亲口告诉你——
我不恨你。
从来都不恨。
我只是太蠢,蠢到看不懂你的好。
三天后,沈昭醒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我叫过去。
“香囊呢?”他问。
“什么?”
“我怀里的香囊。”他摸了摸胸口,“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在呢,我收起来了。”
“还给我。”
“等你伤好了再还。”
“沈青灯。”
“嗯?”
“还给我。”
我无奈,从袖中取出香囊,递给他。
他接过香囊,紧紧握在手里。
“别再丢了。”他说。
“不会了。”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突然觉得,这一世,值了。
太子被废,赵氏因为参与谋反被抄家,沈明珠被流放。
侯府败了,但沈昭还在,我也还在。
我们搬出了侯府,住进了一座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很安静。
我继续经营胭脂铺,沈昭在朝中做官。
日子平淡,却很温暖。
有一天,他问我:“前世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都记得。”我说,“但不想提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一世,很好。”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沈青灯。”
“嗯?”
“谢谢你重生了。”
我笑了笑:“谢谢你,还在。”
夕阳西下,院子里洒满金光。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前世今生,恩怨情仇,都过去了。
剩下的,只有这片刻安宁。
和这个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