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沈砚洲的私人会所，水晶灯下宾客满堂，觥筹交错。
宋辞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盯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指尖微微发抖。
她记得这张脸。
准确地说，她记得这张脸在三年后是如何在监狱的探视玻璃前，苍白、浮肿、布满泪痕。
上辈子，她为了沈砚洲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亲手为他搭建起娱乐圈半壁江山。她用十年时间，把那个三线小透明捧成影帝，把自己熬成一个满身是伤、一无所有的疯子。
然后沈砚洲在拿到最后一个大奖的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宋辞？不过是个拎不清的恋爱脑，我从来没爱过她。”
那天晚上，她收到伪造的商业合同，背上三千万的债务。第二天，父母被气得双双住院，母亲再也没醒过来。
而她被送进监狱的那天，沈砚洲正和她的“好闺蜜”林知意在海岛举行婚礼。
宋辞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已经燃尽。
手机震动，沈砚洲发来消息：“辞辞，准备好了吗？宾客都到齐了，该出来切蛋糕了。”
语气温柔，体贴，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宋辞看着那条消息，慢慢弯起嘴角。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进宴会厅。沈砚洲站在舞台中央，一身白色西装，笑容温润如玉。看到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亮，伸出修长的手。
“来，辞辞。”
宾客们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宋辞一步步走向他，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走上台，投入那个深情的怀抱。
她在台阶前停住了。
“沈砚洲，”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话筒的加持下，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宴会厅，“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穿红裙子吗？”
沈砚洲微微一愣，随即温柔笑道：“因为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宋辞笑了，笑意却冷得像淬了冰。
“不，因为我要庆祝。”她从手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高高扬起，“庆祝我宋辞，今天正式从你的吸血合同里脱身。”
宴会厅安静了。
沈砚洲的笑容僵在脸上。
“辞辞，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别演了。”宋辞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沈砚洲，你名下所有的影视项目、综艺资源、商务代言，有60%是我用宋家的资源替你拿下的。你签的每一份合同，都写着我作为经纪人的分成权。而你，上周偷偷找律师拟了新的解约协议，想把我的分成全部清零，对，还是不对？”
沈砚洲的脸色变了。
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宋辞翻开第一页合同，对着话筒念：“2024年3月，你以我的名义签了《深渊》的赞助合同，拿了八百万回扣。4月，你让林知意顶替我作为项目监制的署名，拿走全部奖金。5月，你以公司资金周转为由，让我父母抵押房产——”
她抬起头，直视沈砚洲的眼睛。
“那些钱，你拿去给林知意买了海边的别墅。”
宴会厅炸了。
沈砚洲的脸白得像纸，他冲下台想夺走那些文件，宋辞后退一步，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黑衣保镖。
“宋辞！你疯了！”沈砚洲压低了声音，眼里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狠厉，“你以为这样能毁了我？”
宋辞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恶心又痛快。
“毁了你？”她轻笑一声，“沈砚洲，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沈砚洲订婚宴翻车#冲上热搜第一。
宋辞没有看那些评论，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时间线。
上辈子，沈砚洲是靠三部剧爆红的。第一部《暗涌》，第二部《长夜》，第三部《归途》。每一部，都是她用宋家的人脉和资源硬砸出来的。
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归途》，原著IP是她亲自谈的，导演是她三顾茅庐请的，投资方是她一个一个攒局拉来的。
而现在，这些资源，她全部要拿回来。
宋辞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顾总，我是宋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宋小姐，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顾淮，华星影业的掌舵人，沈砚洲最大的竞争对手。上辈子，顾淮在沈砚洲爆红后多次挖角，都被她拦下了。那时候她脑子进水，一心只想护着沈砚洲。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顾总，《归途》的项目书我发你邮箱了，我手上还有原作者的独家授权意向书，以及导演团队的人脉对接。”宋辞的声音不急不缓，“条件很简单，我要做这个项目的总制片人，分成我要拿15%。”
“15%？”顾淮轻笑，“宋小姐，你知道行业最高也就——”
“顾总，”宋辞打断他，“《归途》这个项目如果华星不做，我可以找光合、找新丽、找鹅厂。但如果没有我，你拿不到原著授权，也请不动李导。15%买一个爆款，不贵。”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见。”
宋辞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是林知意。
上辈子，林知意是她的大学室友，是她最信任的闺蜜。她把林知意带进娱乐圈，手把手教她做经纪人，把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
然后林知意爬上沈砚洲的床，联手把她送进监狱。
宋辞打开微博，林知意的最新动态还停留在昨天下午：“祝我最亲爱的闺蜜订婚快乐❤️”
配图是两人的合照，林知意笑得温柔又无辜。
宋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上辈子收集的所有证据——林知意和沈砚洲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酒店开房记录。
她选了几张最有冲击力的，配上“好闺蜜的祝福，我收到了”，点了发送。
三分钟后，热搜第一变成了#林知意沈砚洲出轨实锤#。
沈砚洲找上门的时候，宋辞正在和父母吃午饭。
上辈子，她为了沈砚洲和父母决裂，父亲气得住院，母亲哭瞎了眼。重生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跪在父母面前道歉，把沈砚洲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说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此刻门铃响起，宋辞放下筷子，对父母说：“我去开。”
沈砚洲站在门口，没有穿西装，没有做造型，眼底全是血丝。他看到宋辞的瞬间，眼眶红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辞辞，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宋辞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表演。
上辈子她最吃这一套，沈砚洲一示弱她就心软，一哭她就投降。她以为那是爱，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精准的情绪操控。
“沈砚洲，”她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哭得不够真，左眼一滴泪都没有。”
沈砚洲的表情僵住了。
“你想让我把合同撤回来？把微博删掉？”宋辞笑了，“可以啊，你当着我的面，把你给林知意买别墅的转账记录发出来，我就考虑放过你。”
沈砚洲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眼底浮现出一丝阴鸷。
“宋辞，你别太过分。”他的声音冷下来，“你以为你手上那点东西能把我怎么样？我在圈子里混了十年，认识的人比你多得多。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
“哦？”宋辞挑眉，“那你试试。”
她关上门，把沈砚洲的咆哮隔绝在外。
回到餐桌前，父亲看了她一眼：“是他？”
“嗯。”
“要不要爸——”
“不用。”宋辞给父亲夹了一块排骨，“爸，你和妈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再让人动。至于沈砚洲，我自己来。”
母亲眼眶红了：“辞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辞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妈，我只是终于醒了。”
一个月后，《归途》项目正式启动。
宋辞用两周时间搞定了原著授权，用一周时间敲定导演，用最后一周拉来了三个头部平台的联合投资。顾淮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面前这个26岁的女人有条不紊地推进项目进度，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宋小姐，你在圈子里没做过制片人，但你的业务能力比很多做了十年的老手都强。”顾淮说，“你在哪儿学的？”
宋辞笑了笑：“可能我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
她总不能说，上辈子她用命学会了这些。
项目启动的同时，沈砚洲的处境急转直下。宋辞公开解约后，原本谈好的三个代言全部黄了，两个综艺节目临时换人，就连已经定档的电影都被片方宣布“因故延期”。
沈砚洲慌了。
他发了长文卖惨，说宋辞是“忘恩负义的前女友”，说他“倾尽所有对她好，换来的却是背叛”。评论区前排全是水军，哭天喊地说他可怜。
宋辞没有回应。
她只是转发了林知意三天前发的一条朋友圈截图——林知意在马尔代夫的度假照，配文“生活真美好”，定位是一家每晚两万块的度假酒店。
宋辞的配文只有一句话：“林知意，你上个月的工资是我发的，你猜我知不知道这笔钱是哪来的？”
林知意的微博当场删号。
沈砚洲的卖惨长文也被网友扒出漏洞——他一边说“倾尽所有对宋辞好”，一边被查出过去三年给林知意转账超过八百万。网友评论：好家伙，这就是“倾尽所有”？
舆论彻底反转。
沈砚洲的经纪公司发出声明，说“将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但声明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宋辞放出了录音。
录音里，沈砚洲亲口说：“宋辞那个傻女人，我不给她画饼她能给我卖命？先哄着，等我拿到影帝，一脚踹了就行。”
录音沈砚洲的声音清晰可辨：“林知意比她乖多了，至少知意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条录音的播放量，24小时内破了两个亿。
沈砚洲的经纪公司连夜和他解约。
宋辞再次见到沈砚洲，是在《归途》的开机发布会上。
她站在台上，一身黑色西装，短发利落，眼神沉静如水。台下媒体密密麻麻，闪光灯把她照得像站在刀尖上。
沈砚洲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胡子拉碴，眼神疯狂。他冲过安保线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宋辞！”他嘶吼着，手指直直戳向她，“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台下一片哗然，安保人员冲上去拽他，沈砚洲拼命挣扎，像一头困兽。
宋辞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慌张。
她拿起话筒，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沈砚洲，我没有毁了你。我只是把你欠我的，拿回来了。”
沈砚洲的眼睛通红：“我欠你什么？我给了你最好的十年！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女人想嫁给我吗？”
“我知道，”宋辞点头，“但你没有给她们任何一个人画过十年的大饼，没有让她们任何一个人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和家人决裂，然后在你功成名就的时候一脚踹开。”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沈砚洲，你以为你爱我，其实你只是爱我对你有用的样子。你以为我恨你，其实我只是不再需要你了。”
沈砚洲被安保拖了出去，他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会场的门后。
发布会继续。
宋辞调整了一下话筒，对着台下笑了笑：“抱歉，刚才有点小插曲。我们继续。”
媒体席上，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越来越响，从稀稀拉拉变成雷鸣一般，在整个会场回荡。
顾淮站在台下第一排，看着台上的宋辞，眼底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沈砚洲身边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经纪人，看沈砚洲的眼神像看全世界。
现在她站在这里，眼神清明，脊背挺直，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漂亮，锋利，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看。
三个月后，《归途》杀青。
六个月后，《归途》上映，首日票房破两亿，最终总票房定格在四十八亿，成为年度现象级爆款。
宋辞作为总制片人，拿到了当年金雀奖的最佳制片人。她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奖杯，沉默了很久。
台下所有人都在等她的感言。
“我想把这个奖，送给我妈。”她的声音有些哑，“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我过得好。”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
那天晚上，顾淮请她吃饭。餐厅很安静，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你做到了。”顾淮举起酒杯。
宋辞和他碰杯，笑了笑：“还没完。”
顾淮挑眉。
“沈砚洲欠我爸妈的钱，我会一笔一笔要回来。林知意那边，我手里还有她偷税漏税的证据。”宋辞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等这些全部结束，我再考虑别的。”
“别的什么？”
宋辞看了他一眼，笑了：“顾总，你是聪明人，不用我说这么明白吧？”
顾淮也笑了，眼底有光。
那天晚上，宋辞回到家，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推送新闻：《沈砚洲因涉嫌合同诈骗被依法刑事拘留》。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
上辈子，她死在监狱里，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辈子，她站在这里，父母安康，事业有成，亲手把害她的人送进了监狱。
她想起重生那天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心脏还在隐隐作痛。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起来，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轻声说了一句：“这一次，我自己来。”
现在，她终于可以对自己说：宋辞，你做到了。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辞辞，明天回家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
宋辞笑了，眼眶微红，嘴角上扬。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夜风轻轻吹过，城市的喧嚣在远处渐渐消散。宋辞站在阳台上，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