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盯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脑子里却全是上一世的画面——监狱的铁窗、父母的白发、医院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苏晚,你发什么呆?该交换戒指了。”
周砚白的声音温柔得滴水不漏,他端着戒指盒朝我走来,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宾客们的掌声已经响起。
我却感觉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就是这张脸,上一世在我入狱后,对着媒体说“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就是这个人,用了我八年青春、吞了我三个亿的项目、让我父母倾家荡产,最后轻飘飘一句“都是你自愿的”。
也是他,在我被判刑那天,带着那个白莲花柳梦瑶去马尔代夫度假。
“我不愿意。”
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掌声戛然而止。
周砚白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我站起来,把订婚的头纱扯下来扔在地上,“周砚白,这场订婚取消了。”
全场哗然。
我妈第一个站起来,脸色煞白:“晚晚,你疯了?你们在一起八年——”
“八年。”我转头看向她,眼眶发热,但我忍住了,“妈,这八年我为他放弃了保研,掏空了你们的积蓄,甚至差点把咱家的房子抵押给他创业。您觉得,我还要再搭进去一个下半辈子吗?”
我妈愣住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愣住的,然后被周砚白几句甜言蜜语哄住,继续支持他。直到他把我送进监狱,我妈急得心脏病发作,死在医院里,他连葬礼都没来。
“苏晚,你冷静点。”周砚白走过来,压低声音,用的是他最擅长的PUA语气,“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们可以先订婚,等你想好了再——”
“我想得很清楚。”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周砚白,你那个‘智能物流’项目,用的是我写的商业计划书;你拉到的第一个投资人,是我爸卖了车凑的五十万;你公司的核心算法,是我研究生导师的课题成果。”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些,我都要拿回来。”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周砚白的投资人、合作伙伴都在场,他丢不起这个人。
“苏晚,你喝多了。”他强笑着,伸手要来拉我,“我们先回去说。”
“别碰我。”
我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摔在他脸上。
那是一份资产评估报告,详细列出了过去八年我为他提供的所有资源——金钱、技术、人脉,每一项都有转账记录、合同、聊天截图。
“周砚白,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些还清。否则,法院见。”
我把文件摔在他脸上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顾晏辰。
周砚白的死对头,互联网物流赛道真正的头部玩家。上一世,我是在监狱里看到新闻才知道这个人——他收购了周砚白的公司,把周砚白踢出局,周砚白从此一蹶不振。
而此刻,这个男人正靠在宴会厅的柱子旁,手里端着红酒杯,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在看我。
我没理他,转身走向门口。
“苏晚!”周砚白在身后喊我,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慌乱,“你走了别后悔!”
我回头,笑了。
“后悔的事,我做过一次就够了。”
重生回订婚宴前一周,我最先做的事不是撕婚书,而是去找了顾晏辰。
那天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前台说他没有预约不见。我没走,就站在大堂里,一遍一遍地看手机里的资料——上一世周砚白那个“智能物流”项目,是怎么在三年内做上市的,每一步我都记得。
因为每一步,都是我策划的。
晚上九点,顾晏辰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黑色大衣,身边跟着三个助理,气场压得前台小姑娘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我——毕竟我是周砚白的女朋友,圈子里都知道。
“顾总,我是苏晚。我想跟你谈一笔合作。”
他看了我一眼:“周砚白的人,我不谈。”
“我不是周砚白的人。”我说,“很快就不是了。”
他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了我。
“三分钟。”
我用了三分钟,把周砚白那个项目的核心壁垒、技术路线、市场切入点全部说了一遍。这些都是我写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顾晏辰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那是我写的。”我说,“但我不打算让他用。顾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完整的技术方案和商业计划书给你。条件只有一个——上市后,我要10%的股份。”
他的助理嗤笑一声:“你疯了?10%?”
我没理他,就看着顾晏辰。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知道我要是直接拿走你的方案,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对吧?”
“你不会。”我说,“因为你是个生意人。生意人都知道,一个能持续产出优质方案的人,比一个方案值钱得多。”
他看了我很久。
“明天上午十点,带完整的方案来我办公室。”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
带去的不仅是商业计划书,还有一份详细的技术路线图、市场调研数据、竞争对手分析,甚至包括未来三年的产品迭代规划。
这些不是我重生后一周赶出来的,是上一世我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周砚白只用了其中30%,就让公司估值翻了二十倍。
如果我全用上呢?
顾晏辰翻完方案,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他说:“苏晚,你比我想象的狠。”
我说:“顾总,你还没见过我更狠的时候。”
那天的谈判,我拿到了12%的股份,比我要的还多2%。
顾晏辰说:“多出来的2%,买你的忠诚。”
我说:“我的忠诚不卖。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周砚白还活着一天,我的所有方案都只给你。”
他又笑了:“你跟周砚白什么仇?”
“血海深仇。”
他点头,没再多问。
撕完婚书第三天,周砚白来找我了。
他以为我只是闹脾气,带着花和礼物来道歉,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晚晚,我知道你这几年受委屈了,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真可悲。
“周砚白,你公司账上的资金缺口补上了吗?”我问。
他脸色一变:“什么资金缺口?”
“你上个月挪用公司公款补了之前投资的窟窿,这件事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我笑了,“因为你公司的账,一直是我帮你做的。每一笔钱的去向,我都记得。”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周砚白,你那点手段,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我给你三天时间还钱,今天是第二天。明天这个时候钱不到位,我手里的资料会同时发到税务局、证监会和你所有投资人的邮箱里。”
他的手在发抖:“苏晚,你别逼我——”
“逼你?”我笑了,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你知道什么叫逼吗?逼是把我送进监狱,逼是让我家破人亡,逼是让我在牢里收到我妈的死讯却连葬礼都参加不了!”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砚白被我吓住了,后退了两步。
“滚。”我说。
他走了,走得狼狈不堪。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浑身脱力。
手机响了,是顾晏辰发的消息:“听说周砚白刚从你那走?脸色不太好看。”
我回:“你派人盯他?”
“不是盯他,是保护你。周砚白这个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个“谢谢”。
“不用谢。你那套方案我让技术团队评估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下周启动开发,你来当项目负责人。”
“好。”
我放下手机,忽然有点想哭。
上一世,我熬了无数个夜写的方案,周砚白拿去用了,署名是他自己。我提了一句署名的事,他说:“咱们俩还分什么你我?等公司上市了,你的就是我的。”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反了。我的就是他的,他的还是他的,我什么都没有。
这一世不一样了。
接下来三个月,我像是开了挂。
白天在顾晏辰公司带项目,晚上去学校补研究生的课,周末抽空处理周砚白那边的烂摊子。
我把周砚白公司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收了回来——技术专利、核心代码、商业计划书。他的CTO是我的学弟,我跟他说了周砚白的事,他二话不说带着团队跳槽到了顾晏辰这边。
周砚白的公司一夜之间瘫痪了。
他打电话骂我:“苏晚,你个贱人,你是不是早就跟顾晏辰串通好了?”
我说:“周砚白,你应该感谢我。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我只是让你还个利息。”
他听不懂什么叫“上辈子”,但他听得懂我在嘲讽他。
“你给我等着!”他摔了电话。
我等了。
三天后,柳梦瑶来找我了。
她还是那副白莲花的样子,穿着白色连衣裙,眼眶红红的:“晚晚姐,砚白哥他真的很爱你,你不要这样对他好不好?”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上一世,就是她,在我入狱前一天,来监狱看我,说:“晚晚姐,砚白哥说他会等你出来的,你别担心。”
结果呢?我入狱第三天,她就搬进了周砚白的别墅。
“柳梦瑶,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周砚白送的吧?”我说。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
“他上个月用公司钱给你买的,那条项链十八万。发票还在我这,要不要看看?”
她的脸白了。
“你知道挪用公款买礼物给小三,在刑法里怎么定性吗?”
“你、你别胡说,我没有——”她慌了。
“你有。”我把手机上的转账记录给她看,“周砚白从公司账上转了二十万到他的私人账户,然后用其中十八万给你买了项链。转账时间、金额、交易对手,全都有。”
柳梦瑶的手开始发抖。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说,“第一,你告诉我周砚白接下来的计划,我不追究你。第二,我把这些证据交给税务局,你和周砚白一起去吃牢饭。”
她哭了,哭得很惨,然后全说了。
周砚白接下来的计划是——找人黑进顾晏辰公司的系统,窃取我们的技术方案,然后抢先注册专利。
他以为他不知道吗?
我挂了柳梦瑶的电话,立刻给顾晏辰发了消息。
顾晏辰回了四个字:“已经布网。”
一周后,周砚白雇的黑客落网了。顾晏辰的网络安全团队提前做了部署,黑客一进来就被追踪了IP,证据链完整得可以直接送周砚白进去。
周砚白慌了,到处找人托关系。
没人帮他。
他烧了太多人的钱,欠了太多人的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完了,没人愿意跟他沾边。
他最后来找我,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周砚白,你上辈子也说过同样的话。”我说,“然后你转头就把我卖了。”
他听不懂,但他看得出我不会心软。
“苏晚,你真狠。”他站起来,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眼神却已经变得恶毒,“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
两个月后,周砚白被判了三年。
挪用公款、商业欺诈、侵犯商业秘密,数罪并罚。
柳梦瑶作为从犯,判了一年缓刑,但她在行业里的名声彻底臭了,没人敢用她。
宣判那天,我去旁听了。
周砚白被带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也有一丝迷茫——他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那个跟了他八年的恋爱脑,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在上一世的监狱里,死在收到母亲死讯的那个夜晚,死在发现一切都是骗局的那一刻。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人。
走出法院的时候,顾晏辰的车停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你公司的挂牌仪式。”
我愣了一下:“我公司?”
“你忘了?你那个项目下个月就要上线了,今天正式挂牌。”他笑了,“苏总,你现在是估值两个亿的公司联合创始人了。”
我上了车,靠在后座上,忽然觉得好累。
三个月了,我一直绷着那根弦,不敢松懈一刻。现在周砚白进去了,柳梦瑶完了,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顾晏辰,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想了想:“大概是,把上辈子欠的债还完,然后好好过这辈子。”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很好看,轮廓分明,像刀削出来的。
“你也重生过?”我半开玩笑地问。
他笑了:“没有。但我觉得,你像是重生过。”
我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苏晚。”顾晏辰忽然说。
“嗯?”
“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
上一世,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看着。
上一世,我所有的付出都被当作理所当然,所有的真心都被踩在脚下。我以为那就是爱情,以为只要我够好、够努力,总能换来真心。
我错了。
爱情不是单方面的牺牲,不是你给得越多,对方就越珍惜。
真正的爱,是双向的修炼。
是你好,我也不差;是你进,我陪你;是你退,我拉你。
就像阴阳双修,不是一方吸干另一方,而是互相滋养、共同生长。
“好。”我说。
车窗外,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我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