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我这脑袋瓜子疼得跟要炸开似的,耳边嗡嗡直响,好像有千百只蜜蜂在里头闹腾。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咕咚咕咚往我鼻子嘴里灌,身子一个劲儿往下沉。就在我觉着自己这回肯定要玩完儿的时候,眼前猛地一亮——我竟然又躺回了自己那间熟悉的闺房,窗棂外头那株老海棠,正开得没心没肺地热闹。
贴身丫鬟翠儿那张看似焦急的脸凑在眼前,嘴里的话和上辈子一模一样:“郡主,您可算醒了!方才在湖边,您脚下一滑就……可吓死奴婢了。”我看着她,心里头那股冷飕飕的劲儿,比刚才那湖水还凉。什么脚滑,上辈子我就是太信她,才被她从背后那轻轻一推,断送了性命,连带我肚子里那未出世的孩子。那时候我才真叫一个傻,把豺狼当成了亲羊。
这一遭啊,是老天爷看我死得忒冤,赏我重来一回的机会。咱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面团儿了。你们不是都喜欢演吗?那咱就搭个大台子,好好唱一出。
《重生之侯门郡主》里头写的那位,是死了又活,活明白了要报仇。我跟她差不多,但也不全一样。我晓得了,光是心里头恨得牙痒痒没用,得把恨意化成实实在在的能耐。上辈子我性子软和,觉得家和万事兴,结果呢?那些个亲戚,一个个跟蚂蟥似的扒在侯府身上吸血,还嫌吸得不够痛快。这辈子,我得先把这家里的蛀虫,一个个给剔出去。

头一桩,就是收拾这个吃里扒外的翠儿。我没急着拆穿她,反而“虚弱”地拉着她的手:“翠儿,我落水时恍惚瞧见……你袖口里滑出个东西进了湖里,那是我娘留的玉佩,我心慌得很。你速去,多叫几个信得过的婆子,务必悄悄替我寻回来。”她脸色当时就白了,那玉佩根本就是她偷了去,想栽赃给对头姨娘的,哪在什么湖里?可她不敢不去,更不敢声张。我转头就让我真正的心腹盯着她,果不其然,她偷偷溜去跟二房的人递消息。这人赃并获,由不得她狡辩。我娘,也就是老侯爷夫人,最恨背主之人,直接叫人打了板子发卖到苦寒之地。
拔掉了这颗钉子,我才算是稍稍喘了口气。可我知道,这高门大院里头的麻烦,就跟那雨后的春笋似的,一茬接一茬。二房那边因为我处置了翠儿,折了耳目,气得不轻,变着法儿想给我爹塞小妾,美其名曰开枝散叶,其实就想分我的权,搅乱这池水。我那个爹,耳根子软,经不住劝。
我可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只知道关起门来生闷气。我直接去找了我那平日里看起来不问世事的祖母。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只是年纪大了,有时懒得管。我跪在她跟前,没哭没闹,就把二房这些年借着管事儿中饱私囊的几笔烂账,轻轻说了说,又提了提我娘当初嫁过来时,这侯府的光景。“祖母,”我说,“孙女儿不是容不下人,是怕这家底,经不起几下折腾。爹爹若真要纳妾,也得纳个身家清白、性子安分的,绝不能是那等搅家精。”
老太太闭着眼,手里那串佛珠停了半晌,才慢慢说了句:“你娘去得早,你这孩子,倒是长大了。以后,你院里的事,还有西边那几个小庄子,你自己先管起来练练手。”得了祖母这句话,我才算是有了点安身立命的根本。这管家权,光有名头不行,得有钱、有人、有地方让你施展。
日子看着是平稳了些,可外头的风,却一阵紧似一阵。宫里忽然传来消息,说要给几位适龄的皇子、宗室子弟选伴读,各家有年纪相当的贵女,也要时常进宫陪伴公主。这明面上是恩典,暗地里谁不知道,这就是给皇子们相看未来的妃嫔呢。一道旨意,把各府都搅动了起来。
我本不想去蹚这浑水,上辈子就是在这宫墙里,看尽了脸色,最后也没落个好。可皇命难违。进宫那日,我看着那些个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跟揣了块冰似的。尤其看到那位总是笑意盈盈、却在我落难时踩得最狠的薛家小姐,我指甲都快掐进手心里了。
果不其然,在一次御花园的“偶遇”里,她故意引着话题,说起各家女儿的才艺,然后“忽然”把矛头对准我:“听闻林姐姐自幼聪慧,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四周的目光一下子聚过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若是从前,我要么硬着头皮上,心里打鼓露了怯;要么婉拒,落个不大方的名声。可这回,我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薛妹妹谬赞了。我母亲去得早,幼时体弱,只跟着西席胡乱认了几个字,略通些音律罢了,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倒是妹妹的绣工,那是连宫里娘娘都夸过的,那才叫真真的‘巧夺天工’呢。”我把球轻轻踢了回去,顺带点出我“失恃体弱”的处境,博一点同情分,再把高帽子给她戴回去。她要是识趣,就该顺着台阶下;她要是还不依不饶,显得咄咄逼人的,可就是她了。
她脸色僵了僵,到底没再纠缠。这场小风波算是过去了,可我清楚,真正的麻烦在后头。在一次宫宴上,我“偶然”听到有几位贵女在角落里嘀咕,话里话外,竟牵扯到前朝的一桩旧案,而那案子,隐约与我那早已去世的外祖父有些关联。她们说得很隐晦,但我上辈子在冷宫里,曾听一个老太监醉后提起过只言片语!
我浑身的血都快凉了。原来那些人对付我,不仅仅是为了侯府的产业,竟还有这般深远的算计!他们是想用这莫须有的罪名,把我们整个侯府连根拔起!恐惧过后,一股更强烈的怒火冲了上来。不行,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日子,我表面上依旧是那个安静得体、偶尔因“思念亡母”而有些忧郁的侯府郡主,背地里却开始动用一切我能动用的力量。我通过祖母留下的人脉,小心翼翼地查探;借着管理小庄子的机会,接触三教九流,搜集信息;甚至不惜装病,避开一些过于敏感的交集。我像走在悬崖边的丝线上,一步都不能错。
就在我一点点梳理出头绪,心惊于那背后黑手势力之庞大时,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是安王府那位据说体弱多病、常年静养的世子,萧瑾。在一个极隐秘的场合,他屏退左右,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林姑娘在查的事,或许,我们可同路而行。”
我警惕地看着他。他却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了然:“不必疑我。我母亲……姓陈,嘉兴陈氏。”我猛地一震,嘉兴陈氏,那正是我外祖父家那一支姻亲的姓氏,也在那桩旧案中受到了牵连!那一刻我明白了,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我不是唯一的复仇者,也不是唯一的清醒人。
与萧瑾的结盟,让我掌握的信息和资源陡然增加。我们像两个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的人,终于触到了对方的手,虽然依旧看不清前路,但心里头竟莫名踏实了些。他提供给我一些关键线索,而我凭借对内宅妇人手段的了解,帮他规避了几次后院阴私的算计。我们彼此约定,只在关键时刻互通消息,平时依旧保持距离,免得打草惊蛇。
这期间,我那“重生之侯门郡主”的路,走得是越发清醒了。我懂了,复仇不是要把自己变成和仇人一样的恶魔,而是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公道和人生。我不仅要护住家人,保住侯府,更要揪出那只藏在最深处的黑手,为我枉死的母亲和上辈子那个愚蠢的自己,讨个说法!这高门里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阶梯。那些想看我笑话、想把我踩下去的人,恐怕要失望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