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这人啊,一上了年纪,觉都轻了”。我今年倒不算老,可这觉啊,比那七八十岁的还轻。城里头盖楼,没日没夜地“哐哐”响,我这心里头就跟揣了面破锣,外头一敲,里头就跟着震,嗡嗡地,没个清净时候。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指不定啥时候“啪”一声就断了。去医院,大夫说是焦虑,开了些小白片,吃下去人是木了,可心里头那份空落落的烦躁,像野草似的,从木头的缝隙里又钻出来,更瘆得慌。

直到那个周末,我鬼使神差地钻进了城边一座小山。山不高,树却密,走着走着,喧嚣真就淡了。就在半山腰,我看见一座小观,青瓦灰墙,安静得像是被时光忘了。门虚掩着,我探头进去,院里一位老道长正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砖,沙沙的,那声音听着,心里头那面破锣声竟歇了几分。

道长看见我,也不惊讶,笑了笑,继续不紧不慢地扫他的地。我讪讪地,在门槛边坐下。他扫完地,拎过一把旧壶,给我倒了碗粗茶。“心里头不净,耳根子就不净;耳根子不净,这天地万物就都成了聒噪。”他说话慢悠悠的,却像颗小石子,扑通一下掉进我心里那片沸腾的油锅,激起个泡,反倒让我愣了片刻。

我絮絮叨叨,把那些烦闷说了,说楼的噪音,说工作的压榨,说夜里翻来覆去合不上的眼。道长听着,末了,只说:“尘世是个大染缸,跌进去,难免五颜六色,心神不宁。我们道家入门,先学的不是飞天遁地,而是打扫。打扫心地,打扫门户。”他说,道门日常功课里,有一套道教八大神咒,正是涤除心垢、安神护命的扫帚,不是对着妖魔鬼怪,首先是对着自己心里头的纷乱杂秽-1-3-4。这话新鲜,我头一回听说,这些神秘咒语,竟是给普通人安定心神用的“工具”。

道长没直接教我最玄妙的,反而从最基础的开始。他让我闭上眼睛,跟着他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这是净心神咒-1-8。他念得悠长,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我跟着念,舌头笨拙得很。“别光用嘴念,”道长说,“心里头要想着,‘太上台星’是高悬的明灯,你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是灯下的飞蛾。咒语是清风,慢慢把飞蛾拂开,让灯照得更亮堂些-4。”我试着一遍遍默念,“智慧明净,心神安宁……”。说来也怪,那股子没来由的心慌,像退潮的水,真的慢慢缓下去一些。原来,这八大神咒的头一桩,就是对付我这种“心病”的利器,它不靠外力,而是教人向内观照,安定魂魄-4-8

第二次去,我带了些水果。道长正在香炉前整理。他教我:“进门修行,口鼻身意,都得恭敬。你日常说话难免有不妥,饮食也杂,这都要净一净。”他教我念净口神咒和净身神咒-1。念到“丹朱口神,吐秽除氛”时,他让我想象吐出一口浊气;念到“灵宝天尊,安慰身形”时,想象有清泉从头淋到脚-9。最让我触动的是安土地神咒,道长说,这不是封建迷信,是“接地气”-10。念诵“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各安方位,备守家庭”,是让自己和所处的环境达成和解与沟通,请四方安宁,给自己划出一片清净的心理结界-1-8。我站在小院当中,依言念诵,忽然觉得脚下这片山土不再是陌生的,它承托着我,四周的风声树响,似乎也不再是侵扰,而成了一种环绕的、自然的白噪音。这时我才更深体会到,道教八大神咒不仅仅是心理暗示,它是一套完整的“清场”仪式,由内而外,由近及远,为自己营造一个适合安宁下来的“场”-2-9。这解决了我的另一个痛点——总觉得与环境格格不入,无处安放自身的漂泊感。

后来,我学得了金光神咒。道长说,这是护身根本,修的是自身一股浩然正气。“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体有金光,覆映吾身”-1-5。他让我在念诵时,存想周身被温暖和煦的金光笼罩,这金光并非驱散外物,而是先充盈自身,让内心充实坚定-7。当我感到特别疲惫或怯懦时,就默念此咒,想象金光如甲。久而久之,挤地铁时那份莫名的焦躁,面对苛责时那股冲头的血气,竟真的能慢慢平复下去。金光先从心里亮起来,外界的阴霾似乎就褪了些颜色。

如今,我依然生活在都市。但每天清晨,我会比闹钟早醒二十分钟,不开手机,只是静坐,心里将这几道神咒默默走一遍。从净心开始,到金光护体结束-1。工地依旧在响,工作依旧繁重,但我的心境变了。我不再觉得那些声音是专门与我作对的攻击,它们只是声音,来了,又走了,如同风过疏竹。我的心,像被那道教八大神咒的泉水反复洗过的石头,渐渐露出了安稳温润的底子。我方才明白,道门这八把“扫帚”,扫的不是神仙妖魔,扫的是我们自己心镜上的尘埃。尘世喧嚣永在,但持咒修心,如同在内心筑起一座小小的、清静的“观”,任它外面风雨琳琅,里头自有月朗风清。这套传承千百年的智慧,绝非虚言,它给予现代人最珍贵的,或许就是在滚滚红尘中,那份能够自我持守、安心立命的“主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