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这眼皮子沉得跟灌了铅似的。白瑾梨猛一睁眼,差点没背过气去——眼前这是啥地界啊?破桌子腿儿用石头垫着,窗户纸呼哒呼哒漏着风,身上盖的这床被子,硬得能硌死人-1。她心里头咯噔一下,抬胳膊一瞧,那小手小得,分明就是个娃娃嘛!昨儿个她不是还在自家暖和的炕上,琢磨着开春后院里那块地该种点啥新鲜菜色么-3?咋一觉醒来,光景倒退了十几年,又回到了这穷得叮当响的老家?

外头传来她娘李婆子扯着嗓子喊她爹吃饭的声儿,还是那股子泼辣劲儿。白瑾梨听着,鼻头竟有点发酸。前世她嫁得不如意,后来爹娘去得早,这份热闹早成了梦里都求不来的念想。如今真真儿地又听到了,管它是穷是富,心里头那块空了多年的地方,忽地就被填满了。她骨碌一下爬起来,光着脚丫就跑到院里。日头明晃晃的,照着院子里啄食的几只瘦鸡,也照着她娘那张因操劳而刻着皱纹的脸。

“娘!”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李婆子一回头,看见闺女光着脚,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死丫头!大清早作啥妖?鞋也不穿,着了凉又得费钱抓药!”话是骂人的话,可那几步并作一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起的动作,却暖得很。

白瑾梨把脸埋在她娘颈窝里,闻着那熟悉的、带着灶火和皂角味的气息,心里头那股重活一世的恍忽劲儿,才算慢慢落到了实处。行,既然老天爷让她白瑾梨又回来了,那这辈子,说啥也不能再让爹娘过这吃了上顿愁下顿的苦日子。她脑子里那些比旁人多活了一遭的记忆,还有从前在城里大户人家里听来看来的那些个见识,就是她最大的本钱。

这念头一起,可不得了。她瞅着自家那几亩薄田,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啥时候该下种,啥时候该追肥,哪块地适合种啥,她仿佛都门儿清。有一回,她爹蹲在地头,对着有点发蔫的苗苗犯愁,白瑾梨蹭过去,装作玩泥巴,随口说了句:“爹,这地是不是之前水排得不痛快?俺看这土色发板,咱是不是能弄点烂稻草啥的埋边上,给它松松气儿?”她爹将信将疑试了试,没过多久,那苗子还真精神了不少。打那以后,家里大人偶尔也会听听这小人儿的“童言童语”了。

但真让全家把她的话当回事的,还是那年麦子快熟的时候。那天她从外头回来,小脸煞白,一把拽住她娘李婆子的手,声音都打着颤:“娘,快,快让俺爹和哥哥们回来!出大事了!”

李婆子吓了一跳:“咋了闺女?这慌里慌张的,谁欺负你了?”-2

白瑾梨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真被吓着了:“没人欺负俺……是,是俺刚才在车上打了个盹,梦见那个白胡子老神仙了!他急火火地跟俺说,过不了几天,咱这儿要有大灾,地里的麦子……怕是保不住!”-2 她晓得这话骇人,干脆把缘由推给了梦里虚无缥缈的“老神仙”。不然她一个九岁女娃,凭啥知道天灾?说出去也没人信呐-2

李婆子一听“地里的庄稼”可能保不住,脸也变了颜色。庄稼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子!她虽有点私房钱,但那是给闺女攒的嫁妆,动不得。一家子的嚼用、缴税的粮,可都指着这几亩地呢-2。她盯着闺女,见白瑾梨那副样子不像是瞎说,心里也信了七八分。等当家的和儿子们急匆匆赶回来,一听这事,她爹蹲在门槛上,闷头抽了好一阵旱烟。最后把烟锅子往鞋底上一磕:“宁可信其有!收!连夜收!能抢回来多少是多少!”

那几天,全家老小点着油灯在地里忙活,把那些还带点青的麦穗都抢收了回来。村里人见了,都说老白家疯了,麦子没熟透就割,这不是糟践粮食么?结果,就在他们抢收完的第三天,一场几十年不遇的雹子,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把方圆几十里地快熟的麦子砸了个稀巴烂。唯有白家,因为听了小闺女那“神仙托梦”的警告,保住了大半年的口粮和税粮。

经了这事儿,白瑾梨在家里的地位那可不一样了。她爹看她眼神都带着琢磨,她娘更是把她当成了福星宝贝。白瑾梨心里头却清楚,啥老神仙啊,那都是她凭着上辈子的记忆编的。可她发现,自己这“农女有田超给力”的本事,好像还不止是预知个天灾那么简单-2。她家的菜园子,经她手摆弄过,那菜长得就是水灵,虫也少。她喂鸡,鸡下蛋都格外勤快。更奇的是,有一回她娘犯了老毛病,心口疼,她在煮粥的时候,偷偷往锅里滴了几滴自己都说不清从哪来的、清亮亮的泉水,她娘喝了,没两天竟松快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5。她心里隐隐觉得,自己重生回来,或许还带了点别的啥“宝贝”。

日子像村头小河的水,哗啦啦地流着。白家的光景,在白瑾梨那些看似不经意,实则句句点在要害的“主意”下,一天天好了起来。家里渐渐有了余粮,盖起了结实的新房。白瑾梨也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更难得的是那股子沉静又通透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乡下姑娘。她甚至还有了一手不错的绣活,虽说绣出来的香囊、烟袋荷包样子丑了点,可她爹娘贴身戴着,一戴就是好几年,从来舍不得取下-5

后来,家里的地承包了出去,一家人机缘巧合进了京城。初来时,她爹娘身上那浓厚的乡土气,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乡下来的-5。可没过多久,街坊四邻就发现,这对老夫妻越来越显得精神矍铄,面容也显得年轻了。只有白瑾梨知道,这离不开她长期悄悄用那神奇的泉水给爹娘调理饮食、换洗他们贴身佩戴的香囊药包-5。看着爹娘身体硬朗,举止间也渐渐有了从容的气质,她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这“农女有田超给力”的福气,终究是让她护住了至亲的安康-5

自家的日子稳当了,白瑾梨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她忘不了小时候村子里大家过得都苦,一场天灾就能让一个家垮掉。她开始琢磨着,能不能把自己这点本事,让更多的乡亲也沾上点光。她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些地方,靠着种辣椒、搞大棚,硬是把穷日子过红火了-8。京城附近虽然不比东北,但找些适合的作物,弄点新鲜的种法,总能让地里多出点值钱的东西。

她不再只盯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而是开始留心各地的物产和销路。她鼓励相熟的乡亲试试种些城里饭馆稀罕的菜蔬,还把自己琢磨出来的、用特殊法子沤的肥介绍给大家。一开始,不少人摇头,觉得她一个女子,又是外来户,瞎折腾个啥?可总有那么一两户胆子大、或者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咬咬牙跟着试了。等到收获时,那水灵灵的菜卖上了好价钱,周围的人家眼睛都直了。

白瑾梨也不藏私,谁家来问,她都细细地讲。慢慢地,信她的人多了起来。她就像一颗火种,把这“农女有田超给力”的踏实劲儿和巧劲儿,一点一点传给了更多的人-8。看着乡亲们脸上的愁容少了,笑语多了,看着村里的房子从茅草屋渐渐变成砖瓦房,她心里那份满足,比自家赚了金山银山还要实在。

这一路走来,从那个一睁眼家徒四壁的九岁女娃,到如今能护佑家人、帮扶乡邻,白瑾梨有时自己都觉得像场梦。但她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哪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好日子。所谓“农女有田超给力”,力不在天,不在命,而在那一双不怕泥泞的手,一颗装着亲人乡邻的心,和那份无论重来多少次,都要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倔强念头。田里的乾坤再大,也得靠人去把握,去耕种。而她白瑾梨,这辈子总算是稳稳地,把这乾坤握在自己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