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子们常说,咱这方天地外头,早先可没这么规矩。那时候,四下里都是浑浑噩噩的一团,分不清上下左右,辨不出过去未来,就在那一片让人心里头犯嘀咕的混沌里头,慢慢儿地,竟生出十二道顶顶别扭、顶顶邪乎的意志来。后人给它们起了个统称,叫“混沌十二魔神”。这名号听着就硌牙,是不是?可别小瞧,这里头每一个名字,都沉甸甸地压着一段老天爷都想抹掉的过往。
头一个撞进咱这故事里的,是个叫“盘”的后生。盘是个猎户,胆子比豹子还肥,就爱往深山里那些没人敢去的古洞里钻。他说他不是去找猎物,是去“听声儿”。村里人都笑他癔症,直到有一回,他浑身破破烂烂地跑回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冰凉梆硬、刻满了鬼画符的黑石头。打那天起,盘就魔怔了,不吃不喝,就对着石头嘟囔。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尽是些让人后脊梁发冷的词儿:“溟涬”、“屹立”、“淤积”……还有更多根本不成调子的怪响。

村里的老祭司被请了来,只瞅了那石头一眼,脸就白了,胡子直哆嗦:“快……快把这祸害扔回山沟里去!这是……这是沾了‘混沌十二魔神名字’的东西!” 老祭司说,那些名字不是字,是“钉子”,是那些魔神在现实这匹布上强行扎下的窟窿眼。光知道名字,就是顺着窟窿眼往里瞧,指不定会招来啥东西呢。这是第一次,咱听明白了,这“混沌十二魔神名字”不是故事,是钥匙,也是诅咒。
盘没听劝。他觉着自己听到了别人听不到的世界底层的“杂音”。他说,那“屹立”之名,代表着一个根本不懂啥叫“躺下”的魔神,祂的意志让山脉胡乱生长,也让人的心眼变得又硬又倔;那“淤积”之名,关联着一个痛恨流动的家伙,祂让河水变臭,让思绪僵死,让人心里头的疙瘩一辈子也化不开。您瞅瞅,这不就是咱有时候觉着日子过得别扭、心里堵得慌的那点根源么?盘以为自己琢磨透了,其实他正变成另一个“窟窿眼”。

后来,事儿就邪乎了。村子附近的景象开始错乱,山脚下一夜之间拱出一片石林,形状狰狞,像极了盘念叨过的某个名字代表的意象;好好的河湾子,水突然就不流了,沤成一片死黑,散发着跟那块黑石头一样的寒气。村里牲口不安地叫,小孩夜里啼哭,都说看见黑影在窗户外面“站着”,不是走,就是直挺挺地“立着”。这时候大伙才咂摸出味儿,第二次意识到,“混沌十二魔神名字”背后联着的,不是故事里的妖精,而是世界还没成型前,那些最原始、最霸道的“规则”的残渣。知道名字,就等于把这些本该埋着的残渣给搅和活了。
盘最后消失在了他最爱去的那个古洞深处。人们找到他时,就剩那块黑石头端端正正摆在洞中央,盘常坐的地方,长出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坚硬如铁的苔藓,形成一个扭曲的、仿佛要挣扎起来的图案。老祭司对着那图案看了三天,叹口气说,这是第三个名号,“萌蘖”的痕迹,代表强行孕育、不合时宜的生长。盘的心窍被这些名字塞满,自个儿也成了混乱规则在这世上的一个“萌蘖”。
那块黑石头被老祭司用古法封存,深埋在了村后永不见光的落魂涧底。打那以后,村里多了条代代相传的老规矩:山里有些声音听不得,有些名字问不得。那不是迷信,是教训。那完整的“混沌十二魔神名字”,据说记载着混沌时代所有不讲理的、互相打架的法则,什么“吞纳”、“焚尽”、“同化”、“割裂”……每一个,都直指世界运行里一段蛮横的“过去”。咱今天看到的日月星辰、山河湖海,那是秩序赢了之后的样子;可那些魔神的名字,就是秩序身上没能完全褪干净的疤痕,一不留神,还会隐隐作痛,甚至渗出血来。
所以啊,有些古老的名号,不知道比知道强。那不是在吓唬你,是老祖宗磕磕绊绊走过来,用教训换来的一点儿明白。天地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咱就安安生生在这规矩里头过日子,别总想着去撩拨那些早已被压下去的、混沌的回声。那十二个名字,就让他们永远躺在最深的黑暗里,才是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