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事儿邪门不?就上周二夜里两点半,我蹲在城南老街口抽烟,眼瞅着那家“忘川阁”古董店的木门吱呀呀自己开了条缝儿。里头那盏煤油灯噗地亮了,把个青瓷花瓶照得跟死人脸似的煞白。我啐了口烟沫子——这铺面三年没开张,街坊都说店主是个专收“阴货”的狠角色。
“杵外头喝西北风呢?”门缝里飘出句话,调子像破风箱扯出来的。我缩着脖子钻进去,先瞧见柜台后头那双眼睛——眼白忒多,黑眼仁只剩绿豆大小,活像棺材里扒出来的。后来才知道,这就是他们道上说的阴间商人,专做活人买不到、死人带不走的买卖。

柜面上摆着个鎏金怀表,表盖刻着生辰八字。那阴间商人用指甲盖“哒哒”敲着玻璃罩:“民国廿三年,典当行少东家拿阳寿换的南洋船票。”他忽然咧嘴笑,露出牙龈上三道黑线,“知道为啥这物件儿淌了八十年还能走字儿不?里头卡着半缕魂呢。”我后脊梁“唰”地起霜——原来这些老物件儿闹邪祟,多半是上任主人执念太深,阴间商人就专挑这种“夹生货”,剥了执念当香料卖,残魂封进器物里充灵气。这解了我多年疑惑:为啥古董圈总有人请回东西就倒血霉。
第三回见他是昨儿半夜。老头儿正用绣花针挑一枚玉扳指里的血丝,灯花“啪”地炸响。“这沁色不是土咬的,”他把扳指举到灯下,里头竟有朱砂纹在游,“是墓主咽气时呛的血珠子,让尸气温养成精了。”说着突然把针尖递到我眼前:“瞧见没?怨气都结成絮子了。”我浑身汗毛倒竖——原来市面上那些所谓“传世古玉”,八成是阴间商人处理过的陪葬品。他们用阴阳秘法把尸血怨气抽丝剥茧,好的炼成“古玉宝光”,歹的压成“煞珠”卖给仇家。这老鬼嘿嘿直乐:“那些吹嘘捡漏战汉高古玉的憨货,脖子上挂的怕是棺材板子熬的油膏哩!”
煤油灯忽明忽灭照着他半边脸。我总算咂摸出滋味——这行当里哪有什么捡漏,分明是活人与死人、贪心与怨念在忘川河上摆渡。柜台玻璃下压着张宣纸,毛笔字晕得像血渍:“借阴债,还阳债,阴阳两不欠。”可那墨色吃进纸里三分深,倒像从背面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