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签了它。”
订婚协议推到她面前时,沈知意正盯着男人袖口那枚银色袖扣出神。

她记得这枚袖扣。
上一世,陆景珩戴着它牵她走过红毯,戴着它搂着姜婉清参加慈善晚宴,戴着它在法庭上作伪证,把她送进监狱。

而她入狱三个月后,母亲心脏病发作,电话打到陆景珩那里,他只说了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
母亲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的时候,她还在牢房里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探视。
“沈知意,我没时间跟你耗。”
男人的声音凉薄得像淬了冰,跟前世一模一样。
沈知意慢慢抬起眼。
重生回来整整三十秒,她终于确认这不是梦。
订婚宴大厅灯火通明,两百多位宾客正含笑看着这对“金童玉女”。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她身上这件定制礼服价值三万八,是陆景珩“慷慨”赞助的——用她父母的钱。
上一世的自己多蠢啊。
放弃保研,掏空家底,陪他创业三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写出商业计划书,到头来连署名权都没有。
“景珩。”她笑了,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启明资本那个项目吗?”
陆景珩眼神微闪:“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个项目是我做的。”她打断他,“从BP到财务模型到路演PPT,连续十七天,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你说等融资成功就娶我。”
“融资成功了。”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你娶了姜婉清。”
满场哗然。
陆景珩脸色骤变:“沈知意,你疯了?”
“我没疯。”她站起来,拿起那杯香槟,从陆景珩头顶浇下去,“我只是清醒了。”
酒液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淌,那张英俊的脸扭曲得可笑。
“这门婚事——”她拿起订婚协议,当着他的面,一撕两半,再撕,四半,碎片纷纷扬扬落在红毯上,“我不订了。”
“沈知意!”陆景珩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爸妈已经收了——”
“收了两百万?”她甩开他的手,“那是我家最后的两百万。你跟他们说投资你的公司,年回报率百分之三百。可你的公司,法人写的是姜婉清。”
她转身看向母亲坐的那一桌。
母亲脸色惨白,父亲攥着拳头,眼眶泛红。
上辈子,她直到父母把房子都卖了才告诉他们真相。而这辈子,她要让一切在发生前就停下来。
“爸,妈。”她走过去,声音有些抖,但眼神很稳,“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但今晚的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母亲拉住她的手:“知意,你说的是真的?景珩他……”
“一会儿再说。”她按住母亲的手背,“先回家。”
身后,陆景珩的声音追过来:“沈知意,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后悔。”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她爱了六年,恨了三年,在监狱的铁窗里反复想了无数遍。
“陆景珩。”她弯起嘴角,笑得活色生香,“你最好记住今天。因为从现在开始,后悔的人——是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知意出现在启明资本的写字楼下。
她没有化妆,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只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前台的姑娘拦住她:“请问您有预约吗?”
“告诉顾晏辰,沈知意来了。他欠我一个人情,今天是来讨的。”
十分钟后,她被请进了顶楼的办公室。
顾晏辰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逆光里他的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上一世,她在行业峰会上见过他两次。第一次,他是陆景珩最忌惮的对手;第二次,她在监狱的电视新闻里看到他被评选为“年度最佳投资人”。
而这一世,她要让他成为她的助力。
“沈知意?”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目光带着审视,“我记得你。陆景珩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她纠正,“昨晚刚撕的婚约。”
顾晏辰挑起眉:“所以?”
“所以我来卖你一个项目。”她把信封放在他桌上,“陆景珩手里最赚钱的那条业务线——跨境供应链金融平台。全部方案,从商业模式到技术架构到客户资源,都在这里。”
顾晏辰没有动那个信封,只是看着她:“你知道泄露商业机密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这不是泄露。”沈知意笑了,“因为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我做的。陆景珩用我的方案融了三轮资,拿了七千万,但方案的知识产权——他一分钱都没给过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顾晏辰伸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的表情起初是漫不经心,渐渐变得专注,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她,眼神变了。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沈知意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以技术入股,占三成。第二,你帮我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第三——”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让陆景珩,身败名裂。”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意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外界传闻的冷面投资人大相径庭,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沈知意,你知道吗?”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我这辈子最讨厌一种人——蠢人。”
“但我最欣赏的,也是这种人。”他看着她的眼睛,伸出手,“合作愉快。”
沈知意握住他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刚好。
她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狱警说:“你那个未婚夫,又上新闻了,听说要娶市长女儿了。”
那天晚上她咬着自己的手腕,哭到天亮。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哭了。
“合作愉快。”她说。
签约后的第三天,启明资本正式对外公布新项目——悦享供应链金融平台,项目负责人:沈知意。
消息传出去那天,沈知意的手机被打爆了。
陆景珩的电话在第十七通的时候,她终于接了。
“沈知意,你什么意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拿我的东西去卖给顾晏辰?”
“你的东西?”沈知意正在启明给她安排的办公室里签合同,她停下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陆景珩,代码是我写的,算法是我设计的,客户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你做了什么?你只是拿着我的成果去骗投资人的钱。”
“你——”
“哦对了,”她打断他,“忘了告诉你。你的技术总监刘洋,昨天已经给我发了简历。你的核心开发团队七个人,有三个在跟我谈。你的人,我都要了。”
“沈知意!”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顾晏辰约了我吃午饭。”
她挂断电话,对面的律师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沈总,确认无误的话,请签字。”
沈知意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为爱痴狂的傻子。
她是沈知意。是悦享的联合创始人。是来讨债的人。
下午两点,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她点开,听到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知意,你爸刚才去查了,景珩那家公司……法人真的是姜婉清。你说的是真的。我和你爸……对不起你。”
沈知意握着手机,眼眶发酸。
她回了一条:“妈,别哭。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这辈子,我再也不会让你们失望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删掉了陆景珩所有的联系方式。
不是逃避,是不需要了。
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会自己找上门来——以她最喜欢的方式。
比如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