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你疯了吗?《七读》的版权合同你竟然敢撕?!”
沈渡的咆哮声穿过手机听筒,像一记闷雷砸在我耳膜上。

我攥着那份被他偷偷改过条款的授权协议,纸张在我指间皱成一团。窗外是2019年3月的北京,雾霾还没散尽,可我知道,三年后的今天,我会穿着囚服站在法庭上,听他亲口说——“林渡自愿承担全部责任,与我无关。”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耗尽青春、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扶持起来的男人,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看过。

“沈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死亡通知,“《七读》这个项目,从创意到算法到前十万个种子用户,哪一样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上一世他不会沉默。上一世他会立刻换上那副温柔到虚伪的嗓音,说“渡渡,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等我成功了,你就是老板娘。”然后我会心软,会继续被他当枪使,直到他把我的价值榨干,再联合苏晚把我送进监狱。
这一世不一样了。
三分钟前我从噩梦中惊醒,手机屏幕显示的日期是2019年3月17日——距离沈渡拿着《七读》的商业计划书拿到第一笔融资,还有整整七天。
距离他把我踢出核心团队,还有四个月。
距离我父母因为替他担保而倾家荡产、母亲心脏病发去世,还有一年零两个月。
距离我被判刑入狱,还有两年。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把手机里沈渡发来的每一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上一世我看这些,满眼都是爱情。这一世我看这些,每一句都是算计。
“渡渡,你不是中文系的吗?帮我润色一下BP嘛。”
“宝贝,你看这个阅读社交的idea是不是很棒?我觉得做成APP肯定能火。”
“林渡,我缺一个联合创始人,你愿意吗?不过前期可能没钱,你愿意跟我一起吃苦吗?”
我愿意。上一世我真的愿意。
我辞掉了出版社的实习,放弃了导师推荐的研究生名额,把我大学期间写稿攒下的十二万块钱全部打给了他。我爸听说我要创业,把老家一套小房子的抵押款三十万也给了我。我妈不同意,我和她大吵一架,两年没回家。
结果呢?
APP的名字叫《七读》,是我取的。核心理念“七分钟读懂一本书”是我在图书馆泡了三个月研究出来的。第一批签约的三十七个知识博主,是我一个一个私信聊来的。就连那个让投资人眼前一亮的算法模型,也是我把需求讲得清清楚楚,沈渡只是找了个技术外包写出来而已。
可他注册公司的时候,法人是他,大股东是他,我只是一个连期权协议都没签的“女朋友”。
“林渡,你在听吗?”沈渡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合同的事我们再谈谈,苏晚说那几条条款是标准条款,所有投资机构都这么要求的。”
苏晚。
上一世我最好的闺蜜,法学院毕业,帮我“审核”了所有合同。她温柔地告诉我“渡渡,这些都没问题,你要相信沈渡”。然后在我入狱后,她成了沈渡的新女友,搬进了我用血汗钱帮他租的办公室。
“不用谈了,”我说,“沈渡,《七读》这个项目,我自己做。”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我记了两年多的邮箱账号。
那是沈渡的邮箱密码,上一世他喝醉时我无意中看到的。他用这个邮箱注册了所有社交账号,包括一个我从未被告知过的、和投资人私下沟通的加密聊天账户。
我用了两个小时,把他过去三个月所有见不得光的聊天记录、合同草案、对赌协议中的陷阱条款,全部截图保存。
然后我给一个人发了封邮件。
顾深,国内最大知识付费平台“知术”的创始人,上一世他曾经出价三千万想收购《七读》,被沈渡拒绝。后来沈渡的公司上市失败,顾深是唯一一个在法庭外等过我的人。
他说:“林渡,你做的产品很好,跟错了人。”
我当时满身狼狈,连句谢谢都没脸说。
邮件内容很简单:“顾总,我是《七读》的原创始人林渡。这个项目的所有核心资产都在我手上,包括算法文档、签约博主名单、产品原型图。我想和你合作,条件只有一个——我要让沈渡这个名字,从知识付费行业彻底消失。”
发完邮件,我打开微信,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上一世这条消息我拖到三个月后才发,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妈,对不起。我不该为了一个男人跟你们吵架。那三十万我会还给你们,双倍。”
三秒钟后,我妈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屏幕里她比上一世我记忆中的年轻得多,头发还是黑的,眼角皱纹也不深。她看着我,眼眶红了,嘴上却说:“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不是受委屈了?回家,妈给你包饺子。”
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我忍住了。这一世我谁都不会再辜负,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第二天上午,顾深的电话来了。
“邮件我看完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你手上的东西,足够让沈渡三年内拿不到任何融资。但我更好奇的是——你怎么知道我的私人邮箱?”
“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能让《七读》在三个月内上线,并且数据超过沈渡版本的十倍。因为真正懂这个产品的人,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下午三点,我办公室见。”
下午两点半,我出现在了沈渡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我是故意来这儿的。
沈渡和苏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那份被我撕毁的合同。苏晚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化着精致的妆,正在低声跟沈渡说着什么,表情温柔又关切。
上一世我看到这一幕,会觉得苏晚真是个好女孩,这么帮我们。
这一世我只看了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那点得意。
“渡渡?”沈渡先看到了我,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那副我熟悉到恶心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合同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你别生气——”
我把一杯美式咖啡泼在他脸上。
咖啡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苏晚惊呼一声,拿纸巾去擦沈渡的脸,同时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渡渡,你这是干什么?沈渡对你那么好——”
“苏晚,”我打断她,“你帮沈渡改的那份合同里,第十三条第三款写的是什么?”
她的脸色变了。
“要我背给你听吗?”我笑了,“‘乙方无条件将其在项目期间产生的所有知识产权转让给甲方,且不享有任何股权或收益分成。’你是法学院的,这种‘标准条款’,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解释一下吗?”
苏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渡脸上的咖啡还没擦干净,他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林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我说,“我在把你从我的生活里,连根拔掉。”
我转身走出咖啡厅,身后传来沈渡砸杯子的声音。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深的办公室。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有打领带。办公室的落地窗能看见整个CBD,桌上放着一本《七读》的早期产品原型打印稿——那是我上一世亲手画的。
“坐,”他指了指沙发,“我让人查过了,你提供的算法文档和博主签约名单,时间戳都在沈渡公司注册之前。法律上,这些资产属于你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我:“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怎么会有这份原型图?据我所知,这是你上个月才画出来的,可你发给我的文件修改日期,是一年前。”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重生这种事,说出来就是疯子,不说出来就是天才。
顾深没有追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投资你做《七读》,你占股70%,我占30%,运营你说了算。第二,你来我公司做产品总监,年薪两百万加期权,我收购你手上所有资产,你不需要再和沈渡有任何纠缠。”
我翻开合同,快速扫了一遍。
上一世我用两年才学会看合同。这一世我只用了两分钟。
“我选第二个,”我合上合同,“但我加一个条件——沈渡的公司在未来六个月内,会以各种方式接触你的投资人和渠道。我要你答应我,不管他用什么条件,都不合作、不投资、不收编。”
顾深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很久。
“你这么恨他?”
“不是恨,”我说,“是他不值得任何机会。”
顾深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算好看,但很真。
“成交。”
接下来的一周,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白天我在顾深的公司搭建《七读》的新团队,用上一世踩过的所有坑,反过来变成这一世的护城河。我知道哪种内容形式用户喜欢,知道哪个博主有潜力,知道产品上线前要避开哪些审核风险。
晚上我打开电脑,用一个匿名账号,在沈渡即将接触的所有投资人邮箱里,发送了一份“尽职调查参考资料”。
里面包括沈渡伪造学历的证明、他抄袭竞品方案的聊天记录、以及他和苏晚私下串通侵吞公司资产的证据链。
不是伪造的。每一份都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这一世沈渡还没来得及销毁。
第七天。
沈渡本该在今天拿到天使轮融资,金额五百万,估值三千万。
可他的发布会还没开始,三个原本约好的投资人全部临时取消了会议。其中一个在电话里问他:“沈总,你大学到底毕业了吗?你简历上写的是清华MBA,可清华MBA办公室说根本没你这个人。”
沈渡当场懵了。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苏晚,苏晚说“我不知道啊,谁泄露的?”
他第二个电话打给我。
“林渡,是不是你?”
我正在新办公室测试《七读》的内测版,手机开了免提,整个团队都听见了。
“沈渡,”我说,“你以为你偷走一个项目就能成功?你以为骗了一个女人的感情就能骗过所有人?这个世界没那么好骗,只是以前有人愿意替你挡着。”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终于醒了。”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团队里的年轻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好奇,有佩服,也有一点点害怕。我知道他们觉得我太狠了。对前任赶尽杀绝,不是正常人干的事。
可他们不知道,上一世这个人害死了我妈。
内测版《七读》上线的日子,是2019年4月23日,世界读书日。
没有发布会,没有通稿,只在“知术”平台首页挂了一个入口。七分钟解读一本书,音频加图文,前三个免费,后续九块九包月。
上线第一天,用户注册量破五万。
上线第一周,破五十万。
上线第一个月,付费用户突破十万,月流水近百万。
而沈渡的公司,在失去所有投资意向之后,靠着他自己那点积蓄撑了两个月就解散了。苏晚在他破产的前一周,悄悄把他账户里最后二十万转走了,理由是“项目运营支出”。
上一世是她帮沈渡把钱从我账户转走。
这一世,我只是把同样的招数,提前演示了一遍。
沈渡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从愤怒到哀求到威胁。最后一个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他喝了酒,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林渡,你赢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你把《七读》的每一版产品文档翻出来,看看最底下那行小字。”
电话那头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沉默了很长时间。
《七读》所有版本的初始文档最底下,都有一行我亲手打上去的小字,字体小到几乎看不见。
“产品经理:林渡。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使用。”
沈渡以前从来不看。他只觉得是我做的,就是他的。
“林渡,”他的声音发抖,“你从一开始就在防我?”
“不是防你,”我说,“是我太相信你,相信到忘了给自己留后路。这一世,不会了。”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
六个月后,《七读》用户突破三千万,成为年度增长最快的知识付费产品。
一年后,我拿到了清华MBA的录取通知书。不是靠关系,是考上的。上一世我没有这个机会,这一世我用所有空闲时间补了回来。
两年后,沈渡因为商业欺诈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不是我告的,是他后来不死心又去骗了别人,被联合起诉。
我去旁听了宣判。
他从被告席转过身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我读出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你满意了?”
我看着法警把他带走,没有回答。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顾深靠在车旁边等我,手里拿着一本《七读》的纸质版合集——我们刚出的实体书,扉页上印着一句话。
他翻到那一页,递给我看。
“阅读七次,才能读懂一个人。第七次的时候你会发现,有些人根本不值得读第一次。”
我笑了。
“这句话谁写的?”
“你写的,”他说,“但你上次喝醉了,不记得了。”
我确实不记得了。这一世我很少喝酒,因为清醒比醉重要得多。
顾深打开车门,示意我上车。
“去哪?”
“回家,”他说,“你妈包的饺子还剩下最后一批,她说你再不去拿就扔了。”
我想起我妈昨天发的那条语音,中气十足地喊:“林渡!你再不回来我就把饺子送隔壁老王了!”
我笑出了声。
坐进车里,手机震了一下。是《七读》后台的数据推送——今日新增用户十二万,创历史新高。
我把手机翻过去,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
上一世我死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一无所有,众叛亲离。
这一世我活在这里,光芒万丈,身后有人。
《七读》教会我的最后一件事是——
别把人生读成别人的注脚。你要亲手写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