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约已到,我来赴约了。”

纳兰嫣然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那道黑袍身影。少年身形削瘦,背着重尺,站在云岚宗广场中央,黑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心脏狠狠一颤。

这是……上一世!

上一世她在此战败,被萧炎当众羞辱,三年后云岚宗覆灭,她被废去斗气,沦为宗门弃徒,流落加玛帝国最肮脏的地下黑市,受尽凌辱,最终死在一头二阶魔兽口中。

死前她听见的最后消息是——萧炎已成斗帝,受万界朝拜。

而她纳兰嫣然,连他的背影都够不到。

“我重生了。”纳兰嫣然攥紧手中长剑,指节发白,心脏却在狂跳,“上一世我输在轻敌,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台下那个黑袍少年。

萧炎也正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纳兰嫣然微微一怔。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三年未曾踏足加玛帝国的少年,倒像一个……早已看穿一切的老怪物。

“纳兰嫣然。”萧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广场,“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履行三年之约。”

全场哗然。

大长老云棱皱眉:“萧炎,你什么意思?”

萧炎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纳兰嫣然脸上。他缓缓取下玄重尺,往地上一顿,青石地面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纳兰嫣然瞳孔骤缩。

“当着加玛帝国所有势力的面,你亲口承认——当年上萧家退婚,是你纳兰嫣然贪慕虚荣、背信弃义,是你纳兰家仗势欺人、以势压人。”萧炎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在纳兰嫣然心口,“你认错,今日之事一笔勾销。我不伤你,不辱你,云岚宗也不必替你背这口黑锅。”

台下哗然声更大了。

海波东眯起眼,忍不住多看了萧炎两眼。法犸捋着胡须,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就连一向沉稳的加刑天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纳兰嫣然死死盯着萧炎,指甲嵌进掌心。

她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上一世,萧炎没有给过她这个选择。那一战她败得彻底,萧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说“纳兰嫣然,你输了”,然后转身离去,留给整个云岚宗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背影。

可这一世……

“你什么意思?”纳兰嫣然声音发紧,“你觉得自己赢定了?”

“不是觉得。”萧炎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知道。”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纳兰嫣然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你……”

“没错。”萧炎往前踏了一步,玄重尺拖在身后,青石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纳兰嫣然,你以为只有你重生了?”

轰——

纳兰嫣然脑中一片空白。

萧炎也重生了!

上一世的斗帝!那个横扫中州、踏碎魂族、最终登临大陆之巅的炎帝!

他竟然……也回来了!

“不……不可能……”纳兰嫣然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如果你也重生了,你应该在三年前就……你为什么没有提前来云岚宗?为什么等到现在?”

“因为我想看看。”萧炎又往前踏了一步,“这一世的你,会不会做不一样的选择。”

他停在广场中央,玄重尺往肩上一扛,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来,你没有。”

纳兰嫣然浑身发冷。

她想起来了——上一世退婚之后,萧炎经历了什么。三年之约,其实根本不是萧炎的终点,而是他的起点。那个少年用三年时间从三段斗之气爬到斗者,用三年之约向整个加玛帝国证明了自己,然后离开云岚宗,踏上了一条通往巅峰的路。

而她纳兰嫣然,不过是这条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这一世,萧炎提前知道了一切。他知道云岚宗的底牌,知道云山的弱点,知道魂殿的阴谋,知道三年后加玛帝国将面临怎样的浩劫。他甚至知道——纳兰嫣然上一世死在哪里。

“你……”纳兰嫣然声音沙哑,“你想怎样?”

“我说了,给你一个机会。”萧炎语气平静,“认错,道歉,然后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你的路你自己走,我的路我自己走。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如果我不认呢?”

萧炎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不像一个经历过两世杀戮的人。

“那就像上一世一样。”

他缓缓抬起玄重尺,尺身映出纳兰嫣然惨白的脸。

“你输,云岚宗败,三年后魂殿灭宗,你流落黑市,死于魔兽之口。”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纳兰嫣然上一世的记忆里。

“而我——”

萧炎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势,青色斗气冲天而起,整座云岚山都在震颤!

“照旧成帝。”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道黑袍身影。这股气势……绝不是一个斗者能拥有的!甚至不是斗师、大斗师,这分明是……

“斗……斗皇?!”云棱失声惊呼。

纳兰嫣然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这一世的萧炎,根本不需要什么三年之约。他在乌坦城就能灭了云岚宗,他甚至不用亲自动手,药老一个人就够了。

他等三年,不是因为他打不过。

而是因为——他在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给云岚宗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给加玛帝国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给纳兰嫣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她没有珍惜。

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是闭关修炼,提升实力,准备在三年之约上一雪前耻。她没有想过退婚的事,没有想过萧家的屈辱,没有想过当年那个少年的感受。

她想的只有——赢。

“我认。”

纳兰嫣然睁开眼,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当年退婚,是我纳兰嫣然贪慕虚荣,背信弃义。是我纳兰家仗势欺人,以势压人。”

每一个字都像在吞刀片,但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完了。

全场鸦雀无声。

萧炎看了她很久,缓缓收回玄重尺。

“好。”

他转身,朝台下走去。

“等等。”纳兰嫣然叫住他,声音发颤,“你……真的不杀我?”

萧炎脚步未停。

“你的命,不值得我脏了手。”

黑袍少年消失在广场尽头,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纳兰嫣然,重生不是恩赐。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抓住。”

纳兰嫣然跪倒在擂台上,泪水无声滑落。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那头魔兽扑向她的瞬间,她最后看到的画面——不是萧炎的脸,而是当年萧家大厅里,那个倔强少年说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眼里燃烧的光。

那光里,从未有过她。

而这一世,连那光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