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你的灵根已经被我抽干了。”

男人温润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她至死都忘不了。

苏晚宁睁开眼时,掌心还残留着被剜骨夺香的剧痛。她猛地坐起来,入目是破旧的柴房,不是慕家的地牢。空气里弥漫着灵草腐烂的气味——这是她十五岁那年,被林雪骗进慕家当下等婢女的柴房。

上一世,她天生异香体质,是修真界罕见的“香灵体”,一滴血可炼成极品灵丹,一缕香能助人突破瓶颈。她天真地把秘密告诉了青梅竹马的林雪,换来的却是被抽干灵根、囚禁十年,眼睁睁看着林雪用她的灵根修炼成仙,而她父母被灭口,弟弟被卖入魔窟。

“这一世,”苏晚宁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该我了。”

她翻身而起,一把推开柴房的门。门外,慕家内院的婢女正端着灵果路过,看见她皱眉:“苏晚宁,谁让你出来的?林公子说了,让你老老实实等——”

“等什么?”苏晚宁冷笑,伸手夺过那盘灵果,当着婢女的面一个个捏碎,“等他来剜我的灵根?”

婢女脸色大变,转身就跑。苏晚宁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直奔慕家藏经阁。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林雪就是从藏经阁里找到了抽香大法,才对她下手的。那本邪功,现在还在三楼角落里。

她推门进去,无视看守弟子的呵斥,径直上楼。三层,左手第三排,暗红色封皮——《猎香神诀》。

上一世她死前才从林雪口中得知,这本神诀真正的修炼之法根本不是抽别人的灵根,而是“以香养香、以灵育灵”。林雪只学了邪道那一半,所以最终走火入魔、渡劫失败。而真正的完整版,是用自身灵香引动天地万香,修炼到极致可掌控万物灵气。

苏晚宁翻开第一页,指尖燃起一缕微弱的异香。重生带来的记忆让她清楚地知道,她不需要任何人来“猎”她的香。

她,就是猎香者。

“放下那本书。”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苏晚宁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青年站在楼梯口,面容冷峻,腰间别着一枚慕家客卿令牌——慕沉渊,慕家嫡长子,上一世被林雪设计毒杀,死得悄无声息。

苏晚宁记得,他死前托人带给她一句话:“你的香,不该被糟蹋。”

“慕公子,”她把神诀收入袖中,直视他的眼睛,“你体内的九幽寒毒,还有三个月就会发作。解毒需要三味药:火灵芝、凤凰血、以及一滴香灵体的本命灵液。”

慕沉渊瞳孔微缩。

“我用这滴灵液换你一个条件,”苏晚宁咬破指尖,一滴泛着金光的血液凝而不散,浮在半空,“帮我杀了林雪。”

“你自己不能动手?”

“我能,”苏晚宁笑了,笑意冰冷,“但我需要你挡住慕家其他人。林雪手里有你弟弟慕沉风勾结魔道的证据,你杀他,慕沉风会保他。你帮我,我把证据给你。”

慕沉渊沉默了三息,接过那滴灵液。

“成交。”

消息传得比苏晚宁预想的快。

林雪当天下午就找上门来,带着他惯有的温柔笑容,身后还跟着两个慕家筑基期的护卫。他站在柴房外,语气关切:“晚宁,听说你去藏经阁了?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乖,把神诀给我。”

苏晚宁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他。

上一世她被这副嘴脸骗了整整十年。现在看,那双眼睛里哪有半分真心,全是算计。

“林雪,”她慢悠悠开口,“你体内那道暗伤还没好吧?当年替你挡妖兽那一掌,我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你猜,我在神诀里找到了什么?”

林雪笑容僵住。

“找到了治你暗伤的方法,”苏晚宁从袖中抽出神诀,翻到某一页,“但我不想给你了。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当年那只妖兽是你故意引来的,为的就是让我‘心甘情愿’受伤,好测试我的灵体纯度。”

林雪脸上的温柔终于彻底碎裂。

“苏晚宁,你以为你知道了这些,还能活着走出慕家?”他一挥手,“拿下她,搜身!”

两个护卫刚上前一步,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直接劈在二人脚下。慕沉渊负手而立,声音淡漠:“慕家的护卫,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姓人调遣了?”

林雪脸色铁青:“慕沉渊,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她现在是本公子的客卿,”慕沉渊看了苏晚宁一眼,“你有意见?”

苏晚宁配合地往前一步,站在慕沉渊身侧。她比林雪矮半个头,但仰起脸时,眼神却像俯视蝼蚁:“林雪,明天是慕家三年一次的灵根大比。你费尽心机讨好慕沉风,不就是想借慕家的势冲击金丹期吗?”

林雪瞳孔骤缩。

苏晚宁一字一顿:“我让你连预选赛都进不去。”

当天夜里,苏晚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开《猎香神诀》第三篇——“香域”。

上一世她只知道自己的灵香能助人修炼,却不知道香灵体真正的杀招是用香气构筑领域。在香域之内,敌人的灵气会被她的香气侵蚀、同化、最终反噬主人。

她盘膝坐下,周身逸散出淡金色的光雾。半个时辰后,整个房间都被她的香域笼罩。她睁开眼睛,伸手一握,空气中的灵气像被捏住咽喉的鸟,瞬间凝滞。

“够了。”

她起身,推门而出。

慕家灵根大比在演武场举行,全城修真世家都派了人来。林雪站在慕沉风身边,笑容得体,正和几个世家子弟寒暄。他今天的筹码是慕沉风的推荐名额,只要进了预选赛,以他筑基巅峰的实力,前三稳拿。

苏晚宁走进演武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她穿了一身素白长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和周围盛装出席的女修格格不入。

但她走过的地方,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幽香——不是脂粉气,而是像深山幽谷中的千年灵花初绽,让人灵台清明,又让人莫名心悸。

慕沉渊坐在评委席上,目光跟着她。

“她就是那个香灵体?”旁边有人低声问。

“听说林雪说她是天生的炉鼎体质,打算纳她为妾呢。”

苏晚宁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说话的人,微微一笑:“这位道友,你体内的灵根有裂痕,修炼时是不是总觉得丹田刺痛?那是因为你修炼的功法和你灵根属性相冲,再练下去,三年内必碎丹。”

那人脸色大变。

苏晚宁不再理他,径直走到擂台中央,对着评委席拱手:“我要参加灵根大比。”

场下一片哗然。

林雪第一个跳出来:“胡闹!你一个婢女,连炼气期都没过,凭什么——”

“凭什么?”苏晚宁打断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到发黑的金色香雾,“凭我现在是筑基中期。凭我修炼《猎香神诀》三天,抵你三年。凭你的灵根里,还残留着我上一世的味道。”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只有林雪听到了。

林雪浑身一震。

比赛开始。苏晚宁第一个对手是慕家旁支的筑基后期弟子,那人出手就是杀招,显然被人授意要废了她。苏晚宁不闪不避,在对方掌风近身的瞬间,香域无声铺开。

那弟子的掌风打在苏晚宁身上,像打进了棉花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而苏晚宁毫发无伤。

“你的灵力,我收了。”苏晚宁伸手一点,那弟子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慕沉风“唰”地站起来:“她用了邪功!”

“邪功?”慕沉渊冷冷开口,“《猎香神诀》乃我慕家先祖所创,正篇修炼之法记录在藏经阁三层,何时成了邪功?倒是你身边这位林公子,三年前偷偷潜入藏经阁,抄录了后半篇邪法,这件事要不要当着全城同道的面说清楚?”

林雪脸色惨白。

苏晚宁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雪,下来。”

林雪咬着牙没动。

“不敢?”苏晚宁笑了,“那我上去找你。”

她纵身一跃,香域铺天盖地罩向评委席。林雪终于被逼出手,祭出一把黑色长剑,剑身上全是邪异的血色纹路——那是用香灵体血液祭炼的魔剑,上一世苏晚宁的血。

苏晚宁看到那把剑的瞬间,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退。

她张开双臂,全身的灵香疯狂涌出,金色光雾笼罩了整个演武场。所有人都闻到那股幽香,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向苏晚宁。

“猎香神诀,第三篇,香域——万香归宗。”

林雪的魔剑刺到苏晚宁面前一寸处,突然停住了。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像活了一样扭动,然后“咔嚓”一声,剑身碎裂。那些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化作血色的光点,温柔地飘向苏晚宁,融入她的眉心。

那是她的血。它们在认主。

林雪终于怕了,转身想跑。

苏晚宁没追。她只是站在原地,轻轻说了一句:“你体内的暗伤,现在是不是在反噬?”

林雪脚步一滞,张口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倒在地。他修炼邪法这么多年,全靠苏晚宁上一世的那半条命压着反噬。现在那些灵力全部回归苏晚宁体内,他就像一个被抽空了地基的高楼,轰然崩塌。

“你……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林雪趴在地上,满眼不可置信。

苏晚宁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上一世你抽我灵根的时候,我也这么问过你。你说,‘弱者的质问,毫无意义’。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她站起来,转身看向评委席上的慕沉渊。

慕沉渊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当众宣布:“林雪勾结魔道、残害香灵体修士、盗取慕家秘典,证据确凿。即日起,逐出慕家,废去修为,交由执法堂处置。”

林雪发出绝望的嘶吼。

苏晚宁没有再看他。

她走出演武场,阳光正好。身后传来慕沉渊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你的寒毒还需要两次灵液才能彻底清除,”她说,“我会按时给你。”

“我不急。”慕沉渊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度,“倒是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苏晚宁从袖中掏出那本《猎香神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香满人间。

“去找下一个该收的人。”她把神诀收回袖中,嘴角微扬,“修真界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慕沉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我欠你的,怎么还?”

苏晚宁终于转过身,看着他逆光而立的身影,想了想:“帮我找个人。”

“谁?”

“我弟弟。上一世他被林雪卖进了万魔窟,这一世,我要在他出事之前找到他。”

慕沉渊点头:“好。”

苏晚宁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身后演武场里传来林雪被拖走的惨叫声,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身后的香域缓缓收拢,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落在她肩头。那是《猎香神诀》修炼到小成的标志——香魂凝聚,万邪不侵。

而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万魔窟深处,一个被铁链锁着的少年忽然睁开眼睛,喃喃道:“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少年手中的锁链,无声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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