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的时候,洛倾城心里那点庆幸也跟着沉了下去。火车吭哧吭哧的声音,在平常听来是奔向自由的号子,这会儿倒像喘不上气的呜咽-10。她攥紧了手心,指甲掐得生疼,好像这样就能压住那颗快要撞出胸口的心。离开他多久了?三天,还是四天?日子过得混沌,只记得每分每秒都提心吊胆,直到坐上这列远离慕尼黑的火车,她才敢浅浅抿一口车窗边冰凉的空气,觉得肺里松快了些-10

可这松快没持续多久。火车毫无预兆地“吱嘎”一声猛停下来,力道大得让整个车厢的人都往前一扑-10。洛倾城用手死死撑住面前的小桌板,骨头撞得生疼。广播没响,没有任何解释,死一样的寂静裹着车轮摩擦铁轨的尖啸砸下来。是沉重、整齐、不容抗拒的皮靴声,由远及近,咚咚咚,像直接踩在人的天灵盖上。

“检查!所有人,出示证件!”

车门被粗暴拉开,冷风裹着两个穿党卫军制服的男人刮了进来-10。车厢顶灯昏暗,照得他们帽檐下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像淬了冰的玻璃珠子,一寸寸扫过乘客的脸,带着一种打量物品的冷漠杀气-10。洛倾城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她慌忙低下头,假意在手袋里翻找,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那脚步声在她附近停顿了。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伸过来,抽走了她膝上忘记合拢的书。书的扉页里,夹着一张她来不及销毁的旧照——舞会上,她穿着白裙,身旁的男人一身笔挺军装,嘴角勾着一点看不出温度的弧度,手却占有性地揽在她腰间。那军官捏着照片,目光在她惨白的脸和照片之间来回扫视,忽然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小姐,一个人旅行?认识这位……长官?”

洛倾城的舌头打了结。认识?何止是认识。那个被她在心里咒骂了千百遍的“恶魔”,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那种将她一切看穿、掌控在股掌之间的眼神,早已刻进她骨头缝里。她想起最后一次冲突,自己也是这般,将脸扭向一边,嘴角努力划出清高孤冷的弧度,用尽全力表演着不屑一顾-1。可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怕他,恨他,更知道她无处可逃。

“我……”她嗓子发干。

“这位小姐由我来处理。”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车厢里所有的嘈杂。

洛倾城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不用回头,她知道是谁。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冷冽烟草和危险气息的味道,已经将她包围。他终究还是来了,像蛰伏在黑暗里的猎手,耐心等着猎物自以为逃出生天时,再缓缓现身,享受她彻底的绝望-10

赫伯特·冯·克莱因,人们背后称他“恶魔军官”。他挥了挥手,那名党卫军士兵立刻躬身退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亵渎。克莱恩这才低下头,看着抖得如秋风落叶的洛倾城,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他的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玩味,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的天使,”他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让洛倾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游戏结束了。你以为,慕尼黑的夜色,能藏住你多久?”-10

那一刻,洛倾城忽然疯狂地想起,在那些被监视的日夜,她曾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在报纸边角寻找类似的、能给她勇气的故事。她多希望能看到一份完整的 恶魔放我走吧免费全文 ,看看故事里的人最终是怎样挣脱的,是不是有什么她没想到的诀窍-9。可那些碎片化的叙述,从来只讲到最惊恐的追逐,便没了下文,留给她的只有更深的无助和想象。

她没有像故事里那样凄厉地尖叫求饶-10。或许是知道没用,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绝望抽空了力气。她只是看着他,用尽最后一点勇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到底怎样……你才肯真正放过我?”

克莱恩笑了,不是惯常那种冰冷的假笑,而是一种掺杂着疲惫和讥诮的真实表情。他松开手,示意她跟上,然后转身走向连接处的车门。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狭窄空间里,火车重新启动的震动传来,他靠在门板上,点了一支烟,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放过你?”他吐出一口烟雾,“洛,你一直没明白。把你绑在我身边的,从来不只是我的命令或权势。”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是你父亲卷走的那笔足以让我上军事法庭的巨款,是知道你下落、随时可能用你来要挟我的敌对方。送你走?那等于把你直接扔进狼群。这列火车,如果不是我提前打点,你根本出不了慕尼黑站。”

洛倾城愣住了,这些她从未知晓。她只记得父亲的突然失踪,只记得克莱恩随之而来的、不容抗拒的“保护”与管制。她以为那是占有的借口。

“那现在呢?”她声音干涩。

“现在,”他踩灭烟头,转身面对她,“我给你两个选择。跟我回去,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至少安全;或者,拿着这份新的身份文件和去瑞士的车票,从下一站下车。但你记住,一旦离开我的视线,‘冯·克莱恩的情妇’这个身份,会吸引所有想打击我的人。而那时,我可能来不及赶到。”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有一丝妥协的倦怠。这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绝对掌控一切的恶魔军官。

很久以后,当洛倾城真正安全地躺在异国阳光下,读到那份辗转得来的、相对完整的 恶魔放我走吧免费全文 记录时,她才恍然惊觉,故事里那些看似粗暴的掌控背后,或许也藏着类似克莱恩这样无法言说的底牌与危局-10。那些没写出来的章节,才是决定“天使”能否真正飞走的关键。当初克莱恩在火车上那片刻的疲惫和坦诚,究竟是另一种更高明的圈套,还是恶魔唯一流露的、笨拙的真心?她再也没机会知道答案。

而当时,在轰鸣的火车上,在命运的分岔路口,洛倾城看着那袋能带来自由却也充满未知危险的文件,又看向克莱恩深邃难辨的眼睛。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远处无尽蔓延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夜。她的手抬起,悬在半空,指向其中一个选项,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