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该喝药了。”
我睁开眼的瞬间,看见的是一碗漆黑的药汁,还有表妹柳如烟那张温柔到虚伪的脸。
上一世,我就是喝了这碗药,从此再也没能醒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我沈清媚,镇国公府嫡长女,十六岁嫁给三皇子萧衍,为他筹谋江山,为他散尽娘家势力,甚至为他挡下毒箭伤了根本无法生育。可最终等来的是什么?是他登基那日,一杯鸩酒赐死,罪名是“善妒无子,谋害皇嗣”。柳如烟踩着我尸体爬上后位,我沈家满门被抄,父亲人头落地那日,我在地府里把指甲都抠断了。
“清媚姐姐,你怎么哭了?”柳如烟端着药碗凑近,眼里满是关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盯着她。这张脸,这碗药,这个场景——是我嫁给萧衍第三日,她借口来探望,实则在药里加了红花了却我的生育能力。上一世我喝得一滴不剩,这一世……
“如烟妹妹亲自熬的药,我怎么能不喝?”
我接过碗,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我猛地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口中的药汁全部灌进她嘴里!
“咳咳咳——姐姐你做什么!”柳如烟拼命挣扎,狼狈地跌倒在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擦嘴:“妹妹这么关心我,这碗药当然要分妹妹一半。怎么,不好喝吗?”
她脸色惨白,疯狂扣着喉咙往外吐。
我蹲下身,捏着她的脸凑近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呢喃:“别吐啊,这可是妹妹亲手熬的好东西。你放心,这碗红花下去,你这辈子都别想生孩子了。”
柳如烟瞳孔猛地收缩,惊恐地看着我。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我笑了,“那你记住,往后还有更多你听不懂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衍推门而入。他一身玄色蟒袍,眉眼深邃,端的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为他生为他死,到头来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怎么了?”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柳如烟,眉头微皱。
柳如烟立刻哭得梨花带雨,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殿下,姐姐她……她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把药灌给我……”
萧衍看向我,眼中带着审视:“清媚,如烟是好意,你怎么能——”
“殿下,”我打断他,站起身,抚平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我昨夜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殿下登基那日,赐我一杯鸩酒。我沈家满门被斩,父兄头颅挂在城墙上示众。而我这位好妹妹,”我指了指柳如烟,“穿着凤袍站在殿下身边,笑得比花还好看。”
萧衍脸色微变:“荒唐,你这是——”
“是不是荒唐,殿下心里清楚。”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直视他的眼睛,“殿下要的是我沈家的兵权,如今兵权到手,我这个正妃也该让位了。不过殿下忘了,我沈清媚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抽出袖中匕首,在两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刀划破萧衍的手掌,鲜血滴落。
“你疯了!”萧衍后退两步。
“这是歃血为誓。”我舔掉自己掌心的血,笑得明媚,“殿下若是负我,我必让殿下万劫不复。记住今日这滴血,来日殿下在黄泉路上,也好知道是谁送您上路的。”
萧衍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沈清媚,你倒让本王刮目相看。”
他转身离去,柳如烟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铜镜中自己年轻的面容。十八岁,一切都还来得及。上一世我用了十年扶他登基,这一世,我要用三个月让他跌进地狱。
三日后,宫中设宴。
萧衍带我赴宴,席间他故意与太子亲近,引得皇上不悦。上一世我就是在这时替他周旋,用我沈家的面子替他摆平了风波。这一世,我坐在席间只顾饮酒吃菜,看着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清媚,你怎么不说话?”萧衍低声问我。
“臣妾身体不适,殿下自便。”
他眉头紧锁,显然不习惯我的冷淡。
宴会过半,太子突然举杯朝我走来:“三弟妹,本王敬你一杯。听说三弟最近在户部办差得力,多亏弟妹在背后出谋划策。”
我起身回礼:“殿下谬赞了,臣妾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哪懂什么朝堂之事。三殿下天资聪颖,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本事。”
萧衍脸色微变。我这话看似在夸他,实则在太子面前撇清了我沈家与他绑定的关系。太子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出端倪,意味深长地看了萧衍一眼。
回府的马车上,萧衍终于撕下温润面具,一把掐住我的下巴:“沈清媚,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殿下在怕什么?”我毫不畏惧地回视他,“怕我沈家不给你撑腰?怕太子看出你我夫妻离心?还是怕——”我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怕你藏在大同府的三万私兵被父皇发现?”
萧衍瞳孔骤缩,掐着我下巴的手微微发颤。
“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掰开他的手,慢悠悠地说,“我还知道殿下用我的嫁妆银子贿赂兵部侍郎,买了个大同总兵的缺。我还知道殿下与北境鞑子暗通款曲,用边关百姓的命换军功。殿下,你说这些事要是让父皇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马车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萧衍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寒意:“沈清媚,你以为把这些事捅出去,你沈家能脱得了干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妃,我若倒台,你也逃不掉。”
“谁说我要捅出去了?”我整理被他弄乱的衣领,“我只是想告诉殿下,从今日起,殿下得听我的。我要殿下往东,殿下不能往西。否则——”
我拍了拍他的脸,像拍一条不听话的狗:“咱们就同归于尽。”
回到王府已是深夜。
我屏退下人,独坐在窗前。月光下,一个黑影翻窗而入,落在屋内无声无息。
“查到了?”
黑影单膝跪地,递上一份密函:“小姐,三殿下与北境鞑子的通信记录都在这里。还有柳如烟的身世——她不是小姐的表妹,而是三殿下养在外宅的外室女,十年前就被安排进沈家做暗桩。”
我拆开密函,逐字逐句看完,嘴角慢慢上扬。
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原来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布下的棋子。难怪柳如烟总能知道我的计划,难怪萧衍每次都能抢在我前面布局。我以为的夫妻情深,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继续查,”我将密函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我要萧衍所有的底牌,一张都不许漏。”
“是。”
黑影消失后,我起身推开暗格,里面躺着一封已经泛黄的信。那是父亲半月前托人送来的,信中只有一句话:“清媚,若在王府过得不顺心,随时回家。”
上一世我把这封信烧了,告诉自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苦再难也要忍着。结果忍到连回娘家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忍了。
第二天清晨,我换上诰命服制,带着贴身丫鬟回了镇国公府。
父亲正在书房议事,听说我回来,立刻扔下满屋幕僚迎了出来。
“清媚,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三殿下欺负你了?”
我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想起上一世他临死前还在喊我的名字,眼眶一酸,跪了下去:“爹,女儿不孝,让您操心了。”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父亲连忙扶我。
我跪着不肯起,一字一句地说:“爹,女儿想和离。”
满堂寂静。
父亲怔怔地看着我,许久才问:“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上一世后悔了,这一世不会。”
父亲不懂我为什么说“上一世”,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伸手将我扶起来,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好,爹给你做主。”
当天下午,镇国公府的马车就停在了三皇子府门口。
父亲亲自出面,以“无所出”为由提出和离。按照大梁律法,成婚三年无子可合离。我嫁给萧衍不过三个月,这本是不够条件的,但父亲态度强硬,甚至搬出了太祖皇帝特赐镇国公府的“尚方宝剑”——那是开国功臣才有的殊荣,可免除一切婚约束缚。
萧衍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低声说:“沈清媚,你要想清楚,和离之后你就是弃妇,这京城谁还敢要你?”
“那就不劳殿下操心了。”我笑着将和离书拍在他面前,“签字吧。”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你沈家——”
“沈家怎么了?”我打断他,“殿下是想说,你手里有沈家贪墨的证据?还是想说沈家与北境有书信往来?殿下不妨试试,看是你手里的东西先送到皇上面前,还是你那些破事先被抖出来。”
萧衍死死盯着我,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最终还是提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了名字。
我拿起和离书,仔仔细细折好收进袖中,然后转身对柳如烟笑了笑:“如烟妹妹,这王府的侧妃之位,我让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坐稳,别像我一样,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柳如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走出王府大门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丫鬟春桃替我撑伞,小声说:“小姐,咱们回家。”
“嗯,回家。”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我住了三个月却仿佛住了十年的府邸,上一世的十年光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萧衍,这一世,咱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