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起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久违的日期。

2024年3月15日。

距离我上一世被送进监狱,还有整整十一个月。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指尖微微发抖。那些被背叛的痛、被羞辱的恨,连同牢房里冰冷的铁窗味道,一瞬间全部涌回我的脑海。

“楚楚,起床了吗?我给你买了早餐。”

门外响起温润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沈渡。

我上一世的未婚夫,那个让我放弃保研、掏空家底、与家人决裂的男人。那个在我耗尽所有价值后,联合林知意伪造证据,以商业诈骗罪把我送进监狱的男人。

那个让我母亲得知消息后心脏病发去世、父亲一夜白头跟着倒下的男人。

我攥紧床单,指甲陷进掌心。

“楚楚?”他又敲了敲门,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可我知道,这阵风底下藏着怎样的刀。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沈渡穿着白衬衫,手里提着粥和豆浆,笑容干净温暖。如果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我大概会像从前一样感动得眼眶发红,然后乖乖接过早餐,听他“不经意”提起创业项目需要启动资金的事。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关切地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侧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沈渡,订婚的事,我不同意。”

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的表情凝滞了一秒,随即笑得更加温柔:“又说傻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这周签了放弃保研的同意书,我们就——”

“我不会放弃保研。”

我打断他,看着他脸上完美的面具出现第一道裂痕。

“楚楚,你之前不是答应——”

“之前是之前。”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沈渡,你的创业计划书第三页那个数据模型是错的。用那个模型跑出来的预估收益至少要打七折,你拿着错误的商业计划书去找投资,是想骗谁?”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他上个月熬夜做的计划书,我帮他熬了三个通宵整理数据。当时他说我是“最好的贤内助”,转头就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在投资人面前连我的名字都没提过。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下来。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直视他的眼睛,“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你的项目、你的融资、你那些所谓的情怀和梦想,从今天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关上门,把他震惊的表情隔绝在外。

手机震动,我低头看见银行发来的余额短信——八十二万三千六百块。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上一世,这笔钱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被沈渡以各种理由“借”走,变成他公司的第一桶金。而我则傻傻地相信他说的“等公司上市,我分你一半股份”。

我等来的不是股份,是手铐。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顾淮序。

上一世,沈渡最大的竞争对手。一个眼光毒辣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商业天才。他曾经在某个行业酒会上对我说过一句话:“你比沈渡聪明,可惜你把聪明用错了地方。”

当时我以为他在嘲讽我。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唯一一句真话。

电话接通,我听见低沉好听的男声:“哪位?”

“顾总,我是苏楚楚。沈渡的前女友,以及——你未来最想挖的运营总监。”

对面沉默了两秒,轻笑一声:“有点意思。说下去。”

“沈渡下周会去拿你一直想签的那块地,底价是三千两百万。他的资金链撑不住这个价格,但他会找林氏做担保。如果你在那之前截胡林氏的注资,沈渡的地就拿不到,他的整个项目都会卡在第一环。”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他的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我说得坦然,“包括他的底牌、他的资金缺口、他的备选方案。我了解他,比你了解得更多。”

又是短暂的沉默。

“苏小姐,”顾淮序的声音带上一丝玩味,“你出卖前男友的商业机密,不怕我录音?”

“你不会。”我说,“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渡的项目本身有价值,只是他不配拥有它。而我——我不想毁掉自己亲手搭建的东西,只想拿回属于我的部分。”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面试。”顾淮序说,“带上你给沈渡做的那套方案。”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沈渡的车还停在原地。

他在等我心软。

上一世,我每次都会心软。

我转身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很久没用的邮箱。收件箱里躺着十七封未读邮件,都是上一世我在监狱里陆续收到的——沈渡公司上市的消息、林知意升任副总裁的新闻、他们订婚的喜报。

最后那封邮件,发送日期是2025年2月14日。

情人节。

沈渡和林知意的婚礼邀请函。

而我的母亲,在前一天刚刚下葬。

我关掉邮箱,打开文档,开始写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

不是为沈渡写的。

是为我自己。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顾淮序的公司楼下。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

前台带我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正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深灰色西装,身形修长,周身气场冷冽又矜贵。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U盘放在桌上。

“方案我看过了。”他没有急着拿U盘,而是靠在椅背上打量我,“你花了多久做的?”

“三个月。”

其实不是。这套方案是我上一世花了一年半的时间,熬了无数个通宵,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沈渡只参与了最后三天,签了个名,就成了他的“原创”。

“沈渡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吗?”

“他知道。”我说,“但他觉得,女人的能力应该服务于男人的野心。”

顾淮序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苏楚楚,你有没有想过,你完全可以自己做?”

“想过。”我说,“但上一世没机会。”

他目光微动,似乎注意到了我话里的“上一世”。

但他没追问。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运营总监的位置给你,”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合同推过来,“薪资翻倍,期权照给。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沈渡的那块地,我要你亲手帮我拿下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冷静、清醒、没有任何犹豫。

“成交。”

从顾淮序公司出来,我收到沈渡的消息。

“楚楚,我们好好谈谈。晚上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学校后门那家我们常去的日料店。

上一世,他在那里向我求婚,用一个银戒指和一堆天花乱坠的承诺,换走了我的全部。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我到的时候,沈渡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三文鱼刺身,还有一瓶清酒。

他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挂着熟悉的温柔笑容:“楚楚,你来了。坐,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坐。

“沈渡,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他的笑容僵住,随即变成一种受伤的表情:“楚楚,你到底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说要取消订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担心?

他是担心他的提款机要跑路吧。

“沈渡,你的创业项目启动资金还差多少?”

他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楚楚,我知道你压力大,但这件事——”

“八十万?”我打断他,“还是更多?”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如果能有八十万,项目就能顺利启动。楚楚,等公司做起来,你就是最大的股东,我会在合同里写清楚的。”

同样的台词,一个字都不差。

我笑了。

“沈渡,你的公司注册资金是三百万,你打算给我多少股份?百分之五?还是百分之十?”

他脸色微变。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一步步走近他,“你让我放弃保研,说要我全职帮你,其实是怕我学历太高,将来不好控制。你让我投钱,说要给我股份,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你甚至已经找好了接盘的人——林知意,对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答应等你公司估值过亿的时候,以投资方的身份进来,顺便帮我踢出局。”我看着他,“你们的计划,是等她上位之后,以商业诈骗的罪名把我送进去,对吗?”

沈渡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拿起桌上的清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你的每一步棋,我都会提前堵死。你的每一个计划,我都会提前截胡。你想做的事,我会做得比你更好。”

我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沈渡,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喜欢能撑多久。”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失控的声音:“苏楚楚!你会后悔的!”

我推开包厢的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顾淮序。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

“你跟踪我?”我皱眉。

“凑巧。”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这家店的三文鱼不错,我常来。”

骗鬼。

“你都听到了?”

“差不多。”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说的那些——他打算用商业诈骗把你送进去,是真的?”

“真的。”

“所以你提前动手了。”

“对。”

他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楚楚,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样子,比沈渡可怕多了。”

我抬头直视他:“顾总,狼不可怕,可怕的是装成羊的狼。而我——我从来没打算再装羊。”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明天来上班。”他说,“我倒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白天在顾淮序的公司搭建运营体系,晚上熬夜修改沈渡原来的项目方案,周末去学校补落下的课程,重新申请保研资格。

林知意第一个坐不住了。

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看起来温婉又无害。

“楚楚,你和沈渡的事我听说了,”她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渡真的很爱你,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憔悴了。”

我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想起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双眼睛,在法庭上哭着说“我没想到楚楚会做出这种事”。

“林知意,你指甲油的颜色很好看。”我说。

她一愣。

“叫什么色号?‘无辜’吗?”

她的表情裂开一道缝。

“楚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抽回手,“你跟沈渡的事,我都知道。你们在三个月前就睡过了,在他跟我求婚的前一天晚上。你想听具体的日期吗?还是想听我说出你们去的那家酒店的名字?”

林知意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站起来,“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我不保证你那些‘温柔善良’的人设还能维持多久。”

我拿起包离开,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顾淮序的消息:“沈渡在接触林氏,想截我们的资源。你怎么看?”

我回复:“不用截,让他去。林氏的资金有问题,三个月内会暴雷。他想绑林氏上船,让他绑,到时候一起沉。”

三秒后,顾淮序回了一个字:“狠。”

又过了几秒,又来一条:“我喜欢。”

我没有回复。

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第五个月,沈渡的公司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金额不大,五百万,刚好够他启动项目。

他在朋友圈发了庆祝的动态,配图是团队合影,文案写着“感谢所有信任和支持我的人”。

评论区一片恭喜。

林知意第一个点赞,评论说“太棒了,为你骄傲”。

我看着那张合影,认出了其中三个人——上一世,就是他们在法庭上作伪证,说我是项目的实际操控者,所有违规操作都是我经手的。

我关掉朋友圈,打开顾淮序发来的文件。

那是我让他帮忙调查的资料——沈渡公司的财务流水、林知意父亲公司的税务记录、以及那三个人的背景调查。

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像一张精密的网。

而我,正在收网。

第七个月,林氏的资金链果然出了问题。

消息爆出来的那天,沈渡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论坛。

我在台上做分享嘉宾,他坐在台下第三排,脸色铁青。

“接下来,我想分享一个失败案例。”我站在台上,打开PPT,“一个关于创业公司如何因为数据模型错误而导致项目失败的案例。”

屏幕上出现的,是沈渡那套方案的核心模型。

全场哗然。

沈渡猛地站起来:“苏楚楚!你——!”

“沈总别激动,”我微笑着说,“这个案例我隐去了公司名字,只是单纯从技术角度分析数据模型的错误。当然,如果您觉得哪里说得不对,欢迎指正。”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模型确实有问题。

而问题的根源,是他为了拿到融资,在我的原始数据上做了篡改。

“这个模型的错误在于,”我转身指着屏幕,“估值部分被人为放大了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原本一个只值三百万的项目,被包装成了一个估值千万的‘优质资产’。这种行为,在商业上叫什么,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沈渡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

我继续说:“更致命的是,这个项目的资金方——某林姓企业,本身存在严重的税务问题。一个地基不稳的项目,加上一个资金有问题的投资方,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我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两个字:暴雷。

论坛结束后,沈渡在停车场堵住了我。

“苏楚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眼睛通红,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全然没有了往日温润的样子。

“毁掉我?就因为我跟你分手?”

“分手?”我笑了,“沈渡,你觉得我们只是分手的问题?”

“那不然呢?!”

“你欠我的八十二万三千六百块,什么时候还?”

他愣住了。

“还有,你让林知意伪造的那份财务报告,什么时候销毁?”

他的瞳孔剧烈震动。

“还有,你让那三个人准备好的证词,什么时候撕掉?”

他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说过,”我一步步走向他,“你的每一步棋,我都会提前堵死。”

“你以为你赢了吗?”他忽然笑起来,笑容狰狞,“苏楚楚,你以为傍上顾淮序就万事大吉了?你知道顾淮序是什么人吗?他比我还狠!你以为他是真的帮你?他只是利用你对付我!”

“我知道。”我说。

他一愣。

“我从来都知道他在利用我。”我看着沈渡的眼睛,“但至少,他利用我的同时,给了我尊重、公平和应得的报酬。而你——你连利用都利用得那么廉价。”

沈渡的脸扭曲了。

“你会后悔的!”他歇斯底里地喊,“苏楚楚,我发誓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你五个月前说过了。”我转身离开,“但你看,我现在一点都不后悔。”

第十一个月。

沈渡的公司走到了融资的最后一轮。

估值两个亿。

只要签下合同,他就能从一个负债累累的创业者,摇身一变成为身价过亿的商业新贵。

而他的投资方名单里,赫然写着林知意父亲的名字——尽管林氏的资金链已经摇摇欲坠,但沈渡还是用各种手段帮他们撑到了现在。

签约仪式定在周五下午三点,地点是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

我收到邀请函的时候,正在顾淮序的办公室里看财报。

“去吗?”他问。

“去。”我把邀请函放在桌上,“但不是以嘉宾的身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一旦公开,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从来就没想过回头。”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苏楚楚,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那天在日料店,我不是凑巧去的。”

我抬头看他。

“沈渡在你杯子里下了药。”他说,“如果你没提前走,那杯清酒你喝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应该能想到。”

我愣住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你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然后拍下你的‘不雅照’,作为将来起诉你的证据。”顾淮序的声音很平静,“我带了律师和公证员在隔壁包厢等着。”

“你……”

“我不是在帮你,”他说,“我只是看不惯这种下作的手段。”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他退后一步,“把该结束的结束掉。”

周五下午三点,酒店宴会厅。

沈渡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感谢各位今天来见证我们公司的里程碑时刻,”他举着香槟,笑容灿烂,“从今天起,我们将正式进入发展的快车道!”

掌声响起。

门被推开了。

我走进宴会厅,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沈渡看见我,笑容瞬间凝固。

“苏楚楚?你来干什么?”

“来还你一样东西。”我走到台前,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欠我的八十二万三千六百块的转账记录。”我说,“以及你用这笔钱进行非法股权转让的证据。”

全场安静了。

“还有,”我又拿出一份文件,“林知意伪造的财务报告原件。”

林知意的脸刷地白了。

“还有,”我再拿出一份,“你贿赂那三个人做伪证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和录音。”

沈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苏楚楚,你疯了!”他冲过来想抢那些文件。

两个制服人员上前拦住他。

“沈渡先生,”其中一人出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您涉嫌商业欺诈、伪造文件、行贿等多项罪名,请您配合调查。”

“不——不!”沈渡挣扎着,“这是诬陷!苏楚楚你——!”

他忽然停下来,死死地盯着我。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不,”我说,“我从一开始,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被带走了。

林知意也被带走了。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我站在台上,看着满场不知所措的面孔,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上一世,也是在这个酒店,也是在这个位置,沈渡和林知意举办了婚礼。

而我在牢里,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现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主角,却是完全不同的结局。

手机震动。

顾淮序的消息:“结束了?”

我回复:“结束了。”

“出来,我在门口。”

我走出酒店,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看着我。

“上车。”

“去哪?”

“送你回家。”

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他忽然开口:“苏楚楚,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用十一个月,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想了想。

“不后悔。”我说,“因为这十一个月,是我为自己活的。”

他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读书,工作,赚钱。”我说,“把以前欠自己的,都补回来。”

“那我呢?”

我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耳尖却微微泛红。

“你什么?”

“我是说,”他顿了顿,“你接下来,有没有考虑过……把我算进去?”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顾总,你这是在表白吗?”

“不是。”他说,“我是在投资。”

“投资?”

“对。”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认真,“投资你未来所有的十一个月。”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

我靠在座椅上,第一次觉得,明天是可以期待的。

“顾淮序。”

“嗯?”

“你的投资回报率,可能会很高。”

他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深。

“我知道。”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十一个月前的那个早晨,闹钟响起,我看见了那个日期。

2024年3月15日。

距离上一世被送进监狱,还有整整十一个月。

而现在——

十一个月到了。

这一次,没有人进监狱。

除了那些本该进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