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说起来啊,慕嫣然这姑娘,前头十八年活得真叫一个憋屈。堂堂京城忠勇侯府嫡出的大小姐,性子软得跟面团似的,谁都能上来捏一把。她那个庶妹慕如月,嘿,真真是个人精儿,仗着亲娘王姨娘得宠,明里暗里给嫣然使绊子,嫣然呢?多半是咬咬嘴唇忍了,顶多夜里躲被窝里掉几颗金豆豆-6。府里头下人也惯会看人下菜碟,晓得这位嫡小姐是个没脾气的,伺候起来也漫不经心。外头提起忠勇侯府的嫡女,话里话外都带着点儿“可惜了”的味儿——家世是好,模样也俊,就是这性子,撑不起当家主母的台面哟。

这局面,直到嫣然及笄后,被一桩糟心事儿彻底击碎,才算有了转机。她那会儿刚跟礼部侍郎家的嫡子议亲,八字刚有一撇,外头不知怎的就起了风言风语,说她“木讷无趣”、“上不得台盘”,甚至影影绰绰传她身子弱,恐难生养。这消息一出来,侍郎家那边态度立马就含糊了。嫣然起初还蒙在鼓里,直到有一次去赴宴,亲耳听见几个别家小姐用帕子掩着嘴,嘀嘀咕咕,那眼神瞟过来,像带着刺。她庶妹慕如月也在那群人里,笑得那叫一个花儿似的,半分没有替自家姐姐分辨的意思。

嫣然浑浑噩噩回府,一路上手脚冰凉。她不是傻子,细细一想,这府里府外,能这样精准坏她名声、还得着好的,能有谁?心口那块地方,先是针扎似的疼,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火气,腾地就烧起来了!烧得她眼睛发亮,手也不抖了。她忽然就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世时,搂着她叹气:“我的儿,将来你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心善是根本,可若没点儿雷霆手段,压不住魑魅魍魉,苦的就是你自己和你身边最要紧的人。”从前不懂,现在这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心尖上。

那一夜,嫣然屋里的灯亮了通宵。第二天清早,贴身丫鬟春杏看见自家小姐坐在镜前,眼神儿不一样了,沉静得像潭深水,底下却像有暗流在涌。嫣然对着镜子,轻轻说了句:“从今往后,咱也得让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嫡妻难惹。” 这头一回提起,里头藏着的是决绝的醒悟——光有嫡女的名分顶屁用,自个儿立不起来,不懂得在深宅大院里头维护自个儿的利益和名声,那就是块人人都想踩一脚的垫脚石-5。这痛,她受够了。

改变头一桩,就从治家开始。嫣然不再对下人的怠慢睁只眼闭只眼。厨房送来的燕窝火候不对,她不再默默喝了,而是直接让春杏端回去,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告诉李嬷嬷,这样的火候,是炖给主子吃的,还是糟蹋东西的?按府里规矩,该扣多少月钱,她自己清楚。” 管采买的婆子报花账,拿了次一等的绸缎充好,嫣然也不当面撕破脸,只找了个由头,把近半年的采买单子当着管事的面“不经意”地算了一遍,几处明显的漏洞一点,那婆子当场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嫣然这才缓缓道:“嬷嬷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从明儿起,就去庄子上荣养吧,这差事,换个人来做。”

几件事下来,下人们心里头都敲起了鼓:这位大小姐,咋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条理清楚,绵里藏针,抓不着错处,却让人不敢再轻慢。连她父亲忠勇侯也觉出不同,一次饭桌上打量她几眼,说了句:“近来倒是稳重了些。” 旁边的王姨娘和慕如月,脸上笑着,手里的筷子却捏紧了。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宫里要办赏花宴,给各家适龄的公子小姐们相看的机会。这对嫣然来说,是挽回名声、也是重新寻一门好亲事的关键场合。可赴宴前三天,她准备穿的那身簇新贡缎裁的衣裙,好端端放在衣柜里,竟被老鼠咬了好几个洞!那料子金贵,一时半会儿绝寻不着第二匹。春杏急得直哭,王姨娘假模假样地过来安慰,话里话外却透着“真是倒霉”、“要不穿旧衣将就下”的意思。

嫣然看着那破裙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没哭也没闹,深吸一口气,反而冷静下来。她想起自己还有一匹颜色略次、但花样别致的江南软烟罗,本是打算做衬裙的。她立刻找来府里手艺最好但也最是眼高于顶、不大听使唤的绣娘刘嫂子。嫣然没直接命令,而是拿着料子,对刘嫂子说:“嫂子,我晓得你是宫里出来的手艺,最是巧夺天工。眼下我遭了难,这匹料子和我这个人,能不能在赏花宴上挣回脸面,全仰仗你的本事了。三天,就三天,你若能帮我这个忙,以后我房里上下的针线活计,都归你管,月钱翻倍。你若觉得不成,我也绝不怪你,只当我没这个福分。”

这番话,既抬高了对方,又指明了利害,还给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刘嫂子打量了嫣然半晌,接过料子,只说了句:“小姐信我,我便试试。”

三天后,赏花宴上。当慕嫣然穿着一身并非最华贵、但设计别致精巧、更衬得她气质清雅如兰的衣裙出现时,吸引了不少目光。连几位皇子妃都多看了几眼,问她是哪家的小姐。她举止落落大方,言谈得体,与从前那个缩在角落的形象判若两人。更重要的是,她暗中布置的人,成功让一位“不小心”弄脏她庶妹慕如月华丽衣裙的丫鬟,“偶然”被发现袖子里藏着小剪刀和几缕与嫣然那件被毁裙摆同色的丝线。

事情虽未彻底闹开,但风向已然悄悄转变。回府的马车上,慕如月脸色铁青,王姨娘也沉默不语。嫣然靠在车壁上,听着轱辘声响,心里那片曾经荒芜的地方,慢慢生出了力量。她再次想起“嫡妻难惹”这四个字,如今品出的,是第二层意思——这“难惹”,不光是摆架子发脾气,更是得有化解明枪暗箭的智慧,有在绝境里另辟蹊径的本事,还有能调动资源、让人为你所用的手腕-1-4。光是防守不够,还得能破局。

经此一役,嫣然在府中的地位悄然稳固。连忠勇侯处理一些家事,有时也会问问她的意见。后来,她凭着自己的眼光和坚持,选了一位家风清正、自身有抱负有才学的寒门进士为婿,而非单纯追逐高门。出嫁那日,十里红妆,风光无限-3。坐在花轿里,她握着手里的苹果,心如磐石。

往后的日子,并非一帆风顺。夫家虽简单,也有妯娌龃龉;夫君仕途,更有官场起伏。但无论遇到什么,嫣然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哭泣的柔弱女子。她能温柔,也能刚强;能妥协,更懂底线。她打理内宅井井有条,辅助夫君心思缜密,对待企图兴风作浪的宵小,她总能精准地捏住七寸。渐渐的,不仅自家府里,连姻亲故旧圈子里都流传开一句话:那位慕氏嫣然,看着温婉和气,实则心里门儿清,是个真正“嫡妻难惹”的主儿。这最后一次的意味,已然升华——它成了一种令人敬畏的标签,代表着一种成熟周全的生存哲学:她既能守护珍视的一切,织就自己的安稳人生,也懂得何时亮出锋芒,让所有试图侵犯的人掂量后果-7。这,才是一个嫡妻真正难惹的底气和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