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我跟你说,这人生啊真是比戏台子上的折子戏还离谱。上一刻我还在电脑前熬夜改方案,心里骂着甲方真难伺候,下一刻眼睛一闭一睁,好家伙,直接换了天地。耳边是娇娇怯怯的一声“郡主醒了”,身上盖的是绣着繁复花纹的锦被,屋里飘着的是我从没闻过的清雅香气-1

我,陆明懿,一个苦哈哈的现代打工人,就这么成了这宁国公府里金尊玉贵的凤阳郡主-1。一开始我心里那个美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钟鼓馔玉不足贵?那是对李白那种仙人说的!对我这等俗人,那可是做梦都想过过这贵门娇女的豪奢日子,天天有人伺候,不用早起挤地铁,更不用看老板脸色,想想都痛快-1

可这美梦还没做上三天,我就咂摸出不对劲的味儿来了。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它不养闲人啊!

头一桩让我头疼的,就是我那位祖母,府里人都尊称一声“王老太太”-1。中秋家宴那回,我算是领教了。老人家拉着我的手,话里话外都是慈爱,问我住得惯不惯,想不想家。可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我身上扫,最后落在我的玉佩上,淡淡提了句我母亲(也就是这身子的亲娘)留下的一批嫁妆庄子,近年收成不太好。我那点儿职场修炼出来的警觉性立马就拉响了——哦,搁这儿等着我呢。名门贵女的忧愁,第一课就是:祖母的慈爱,底下可能沉着算计的冰-1。她不是要我的庄子,她是用这话敲打我那“只知清高”的父亲,顺便看看我这个新“归位”的孙女,是个任人拿捏的面团,还是个心里有数的-1

第二桩,便是我的继母和那位“姊妹”。我回府后,原本养在母亲身边的仆妇之女顾贞,自然就尴尬了-2。继母待我,面上是无可挑剔的周到,嘘寒问暖,衣食住行一律按最好的来。可我就是觉着隔了一层,那笑容像画在脸上的,温度达不到眼底。而那位顾贞妹妹,才是她真正倾注了十几年感情的“女儿”,知书达理,优雅从容,比我这个正牌郡主更像大家闺秀-2。赏花宴的请帖下来了,数量有限,继母拿着帖子为难地看着我们俩。我心里门儿清,赶紧借口身子乏懒得走动,把机会“让”了出去。看着继母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和顾贞妹妹感激中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我心里头一次对“贵门娇女”这个光环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这身份给我的,除了衣食无忧,更多的是无形的比较、如履薄冰的谨慎,和一份怎么也焐不热的亲情-1。若不能得你真心相爱,便各自安好——这话放在亲情里,竟也一样心酸-1

最让我喘不过气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规矩”和“目光”。我字写得歪扭,宫里的嬷嬷教了三天就暗中摇头;我走路步子稍大,便有年长的侍女小声提醒;我说话直接了些,宴席上就能感受到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我那亲爹,宁国公,倒真是个名士做派,整日沉浸在书画清谈里,对我的要求只有“莫丢府中颜面”-1。两位才华横溢的兄长,对自小一起长大、才情出众的顾贞自然更亲近,对我这个半路回家、言行粗疏的妹妹,客气里透着疏离-2。我拼命地临帖,想写得一手好字,不就是不想给你们丢脸吗?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怎么跟那个叫顾嘉的姑娘临死前的憋屈一模一样-2?难道所有命运错置的贵门娇女,都要走这条拼命证明自己、却永远得不到认可的老路?

不成!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脑子里两个“我”在打架。一个说:“认命吧,慢慢学,总能适应。”另一个,那个来自现代、挨过骂加过班也享受过自由的灵魂,则在嚷嚷:“适应个屁!再适应你就真成傀儡了!你是陆明懿,不管是哪个陆明懿,都不能活得这么憋屈!”

心里的火苗蹭地就烧起来了。去他的步步惊心,去他的比较算计!这贵门娇女的身份是枷锁,但谁说不能把这枷锁变成武器?

我开始了“叛逆”。当然,不是泼妇骂街那种,而是带着现代思维的精明“算计”。祖母再提庄子的事,我不再装傻,而是顺着话头,愁眉苦脸地说:“祖母说的是,孙女儿也正发愁呢。底下人回报说庄头可能不老实,可孙女儿年轻,又不通庶务,怕贸然查问反而打草惊蛇。听闻祖母当年陪嫁的庄子经营得极好,不知能否请祖母身边那位懂行的妈妈指点孙女儿一二?也好学些真本事,将来……总之不能堕了咱们府里的名声。”一番话,既示了弱,捧了祖母,又把难题部分踢回给她,还表明自己“想学好”的态度。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半晌,竟然缓缓点了点头。

对于继母和顾贞,我换了策略。我不再躲着比较,反而主动创造“双赢”。顾贞擅长诗词,我便“恳请”她教我,作为回报,我给她讲些从“杂书”上看来的、新奇有趣的各地风物和故事,把她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渐渐有了真心的好奇。继母安排事务,我偶尔会在请安时,“无意”中提一两个现代简化流程、提高效率的小点子,不居功,只说“偶然胡思乱想,母亲看是否可笑”。次数多了,继母看我的眼神,那层客气的冰渐渐融了,偶尔也会露出一丝真实的探究和赏识。

至于父亲和兄长,我不再硬凑上去讨要关注。父亲爱画,我通过丫鬟“偶然”将他最近寻觅的古画线索送到他书房;兄长们谈论时政,我绝不插嘴,但会让小厨房按他们口味准备夜宵,附上纸条“兄长讨论辛苦,点点心意”。润物细无声。改变非一日之功,但我能感觉到,那堵无形的墙,正在慢慢松动。

赏花宴我终究还是去了,不过不是作为被比较的物件。当某位尖酸小姐借着诗句暗讽我“野雀攀高枝”时,我没像她们预料的那样羞愤或语塞。我只是放下茶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妹妹这诗做得巧。不过我倒想起个道理,花儿草儿,无论长在玉盆还是山野,能迎着风雨开出自己的样子,便是好的。若只因长在了玉盆里,便忘了扎根吸取养分,只学着别花的样子,那才是可惜了这好盆、好土呢。”一番话,说得那位小姐脸上红白交错。席间静了一瞬,我那位向来清高的父亲,远远地竟似乎微微颔首。而顾贞,在回府的马车里,悄悄握了握我的手,低声说:“姐姐,你今天……很不一般。”

那一刻,我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心里头一次感到一丝畅快。贵门娇女的路,注定不平坦,有祖母的算计,有继母的疏离,有家族的责任,还有外界审视的目光-1。但这条路怎么走,或许我可以自己试着铺一铺石子。钟鼓馔玉可以贵,但清醒的头脑和敢于破局的勇气,比那馔玉更珍贵-1。若不能得你们全部真心喜爱,那便先求得我自己心安理得,肆意畅快吧-1

这深宅院里的天,或许很高,但谁说不能捅个窟窿,透进点属于自己的光来?这贵门娇女,我当定了,还要当得与众不同,当得让他们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