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可真会开玩笑,上一秒子弹还烫着指尖呢,下一秒睁眼,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儿。叶挽歌,哦不,现在这身子叫叶晚,十八岁,刚从医院醒来,诊断书上写着“轻微脑震荡,建议静养”。外面那些穿得人五人六的亲戚,嗓门大得隔门板都挡不住:“丫头片子摔一跤倒是把胆子摔没了!”“留在家里也是丢人现眼,不如早点打发去营地练练!”

他们嘴里那个“营地”,是个给各家不成器的子弟准备的所谓“新手训练营”,美其名曰锤炼意志,实则就是个打发人的地方。叶挽歌靠着床头,闭上眼,前世记忆像淬了毒的刀子往心口扎——她是暗影组织的头儿,代号“女王”,最后是怎么着的?嘿,没倒在仇家枪下,反倒被最信任的副手林薇,为了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巨款,从背后送了颗子弹给她。那子弹穿过胸膛的滋味,比现在这脑壳的闷疼可要实在多了。

这算哪门子事? 她心里啐了一口。但佣兵的本能比思绪更快,手指已经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模拟着扣动扳机的动作。这具身体太弱,肌肉绵软,关节僵硬,可眼睛扫过房间布局,逃生路线、能当武器的物件(比如那个沉重的玻璃花瓶)、门外人脚步声的节奏,几乎在一瞬间就自动在脑海里勾勒清晰。这就是“重生18岁:佣兵女王”要面对的烂摊子——一个被家族轻视的少女躯壳,装着曾在血火里打过滚的苍老灵魂,还有一副亟待锻造的生锈筋骨-1-6

得,去营地就去营地。叶挽歌,现在是叶晚了,扯了扯嘴角,露出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怯生生”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正好,这地方清静,够她把生锈的零件一个个重新磨亮。

到了那破营地,果然是个“人才济济”的地方。一群少爷小姐,跑个步喘得像拉风箱,打靶子弹飞得能让教官抱头找掩体。叶晚被分到炊事班打杂,美其名曰“从基础锻炼”。几个刺头儿看她细胳膊细腿又不爱说话,存心找茬,训练时使绊子,休息时把她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扔得满地都是。

领头的是个家里有点背景的胖小子,叫王硕,腆着肚子笑:“叶晚,听说你摔坏脑子了?来,叫声哥听听,以后哥罩着你。”

叶晚正蹲着捡东西,没抬头。王硕觉得没面子,伸脚就去踩她的手。电光火石间,旁边的人都没看清,只听王硕“嗷”一嗓子嚎出来,将近两百斤的体重像个麻袋似的被掼出去两三米,捂着胳膊肘在地上打滚——那里头关节错了位,疼得他脸都白了。

叶晚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眼神扫过剩下几个呆若木鸡的跟班,声音平平的:“还有谁想试试?”那眼神,哪儿还有半点怯懦,冷冰冰的,像深潭里浸过的刀子,看得人心里直发毛。几个人屁都没敢放一个,灰溜溜去扶王硕了。

这事儿惊动了教官老赵。老赵是个退伍老兵,人糙,眼睛毒。他把叶晚叫到办公室,没问打架,倒是扔给她一把组装到一半的步枪零件。“听说你摸过枪就发抖?试试这个,装不上,操场跑二十圈。”

叶晚没说话,拿起零件。金属冰凉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奇异地抚平了灵魂深处的某种躁动。咔哒,咔哒,咔哒……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每一个零件的契合都精准得像是丈量过,比教学手册上的示范还要干脆利落。十秒,或许更短,一把完整的步枪安静地躺在她手里。

老赵盯着她,又盯着枪,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跟谁学的?”

叶晚把枪轻轻放下:“梦里。”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体能训练,她从一开始的吊车尾,到咬着牙撑完全程,再到后来脸不红气不喘地领跑。格斗课,她招式古怪,专挑人体最脆弱、最疼的地方下手,狠辣刁钻,几个教练轮流上都讨不着好。射击场成了她的主场,无论固定靶、移动靶,甚至是蒙眼拆装枪械,她做起来都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那个“背锅的炊事兵”的玩笑话,在她这儿成了真——她真能背着行军锅穿越障碍,速度还不比别人慢-5

营地里开始流传关于她的各种猜测,但没人敢再当面挑衅。老赵给她开了小灶,训练越来越严苛,接近特种部队选拔的标准。叶晚照单全收,这具年轻的身体像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训练,并将前世的杀戮技艺一点点小心地、不着痕迹地融合进来。只有在夜深人静,对着月光擦拭那把属于自己的配枪时,她才会想起林薇,想起那颗背叛的子弹。恨吗?当然。但更多的是彻骨的冷。这一世,她绝不能再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转机出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野外综合演练。他们小队遭遇“敌”方伏击,通信中断,队长“阵亡”,剩下几个人被困在模拟化工罐区,周围是“有毒气体”(染色烟雾)。队伍慌了神,那个总跟叶晚别苗头的狙击手小李,更是急得手直抖。

“闭嘴!”叶晚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她迅速观察环境,风向、罐体结构、对方火力点……“王硕(就是之前被她揍的那个),你去三点钟方向那个废弃控制台,弄出最大动静!张颖,烟雾弹还有几个?听我倒数,往东北角扔!小李,别抖了!九点钟方向,那个红色水塔看见没?上面有个观察哨,给我盯死,我露头三秒后,他要是还能开枪,你就自己跳进染毒区算了!”

她的指令又快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几个人下意识就动了起来。叶晚自己则像道影子,利用管道和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敌方侧翼。行动干净利落,十分钟后,“敌”方小队被全员“击毙”。当他们从染毒区撤出来时,脸上身上花花绿绿,却都咧着嘴笑。小李激动得直捶地:“叶晚!你神了!你刚才那几下,比教官还帅!”

老赵看着监控,对旁边来视察的领导说:“瞧见没?这丫头,是个宝贝疙瘩。也是块捂热了就能烫手的硬钢。”

领导饶有兴趣:“听说她以前是个见了枪都打哆嗦的娇小姐?”

“以前?”老赵哼笑一声,“我现在怀疑她是不是哪个秘密部队退下来的。不过这话可别往外说。”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这丫头心里有故事,有狠劲,但底线比谁都清楚。她看队友那眼神,跟护崽子的老鹰似的。”

演练总结会上,叶晚被点名表扬。领导问她是如何做到在绝境中迅速制定反攻策略的。叶晚站得笔直,沉默了几秒,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报告。”她开口,声音清澈,“因为我知道,如果计划失败,代价是什么。我……”她罕见地卡了一下壳,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我失去过最重要的东西,因为信任错了人,也因为自己不够强。所以现在,我既不敢轻易托付信任,也绝不允许自己因为弱小而再失去。”她没提“前世”,没提“佣兵”,但话里的沉重和决绝,让在场许多老兵都暗自点头。

领导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说:“你的天赋和心性,不该埋没在这里。有没有意向,往更高处走?”

散会后,小李凑过来,挠着头,支支吾吾:“叶晚,那个……以前是我们不对。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简直就是……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女王!咱小队的主心骨!”

叶晚看着他年轻、真挚、还带着点崇拜的脸,忽然有些恍惚。前世,林薇也曾这样对她笑,说“老大,我这条命是你的”。可最终……

“别。”她转过头,看向远处训练场上飘扬的旗帜,阳光有些刺眼,“叫我叶晚就行。队友就是队友,把命握在自己手里,比交给谁都强。”

内心深处,那属于“佣兵女王”的冰冷外壳,似乎被这群吵吵嚷嚷、却愿意把后背暂时交给她的同伴,烫出了一丝细微的裂缝。这一世,她重生在十八岁,拥有的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1-6。荣耀不再需要用孤独和鲜血浇筑的铁王座来证明,或许,和这样一群人一起,守护些什么,感觉也不赖。

夜里,她再次梦见那片废墟和冰冷的枪口。但这一次,梦的尽头,出现的不是林薇扭曲的脸,而是老赵粗声粗气的训斥、小李傻呵呵的笑,还有演练成功后,队友们七手八脚把她抛起来时,那片湛蓝的天。

叶晚(或者说,叶挽歌灵魂深处的那部分)在睡梦中,轻轻松了口气。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开端,不算太坏。“重生18岁:佣兵女王”的传奇,这一次,将用另一种方式书写——不再只为生存与复仇,或许,还能试着拥抱一点真实的热度-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