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断魂崖。
苏奕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时,耳畔是呼啸的山风,鼻尖是熟悉的血腥气。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插着一柄断剑——那是他亲手赠予徒弟姜雪璃的“霜月剑”。
上一世,他贵为剑道第一仙,执掌九重天阙,镇压万古诸天。却因一念之仁,收下天资卓绝的孤女姜雪璃为徒,倾囊相授,替她渡劫,为她挡下三灾九难。

换来的,是她联合魔族、趁他渡劫虚弱时一剑穿心。
“师尊,你的剑心,徒儿笑纳了。”
临死前那张绝美而冷漠的脸,苏奕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猛地拔出断剑,鲜血喷涌的剧痛让他彻底清醒——不对,这是三百年前!是他渡九九天劫之前,是他刚收姜雪璃为徒的第三年!
苏奕运转体内剑元,发现修为尚在渡劫期,剑心完整,而怀中那枚记载着“天衍剑诀”的玉简,是他三百年后才悟出的至高剑道。
上一世,他就是在今晚将玉简传给姜雪璃,换来她表面恭敬、暗藏杀机的虚情假意。
“师尊,您醒了吗?弟子熬了灵药,给您送来。”
门外传来轻柔温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苏奕嘴角微扬,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他抬手,一道剑气无声凝聚。
门被推开,十五岁的姜雪璃端着玉碗,笑容纯净如雪莲。她穿着素白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钗,乖巧得像只小鹿。
与三百年后那个踩着师尊尸骨登上魔帝之位、屠尽剑宗满门的女人,判若两人。
“师尊,您今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她将玉碗放在桌上,伸手要替苏奕把脉。
苏奕没有躲,任由她指尖搭上自己的手腕。
上一世,这一搭,她便探清了他体内剑元流转的路径,为日后一击必杀埋下伏笔。
“璃儿。”苏奕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弟子在。”姜雪璃垂眸,睫毛轻颤。
“你说,若有一日为师陨落了,你会如何?”
姜雪璃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师尊何出此言?弟子这条命是师尊救的,若有人伤师尊分毫,弟子拼死也要护师尊周全!”
多好的演技。
苏奕记得,上一世自己听到这番话时,感动得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那好。”苏奕抬手,一道剑光划过姜雪璃的右臂,在她白嫩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姜雪璃脸色微变,却没有躲,只是困惑地看着他:“师尊?”
“为师在你体内种下了‘诛心剑印’。”苏奕端起灵药,轻嗅一口,果然是掺了锁元草的毒药,“从今往后,你若有半分背叛之心,剑印自爆,神魂俱灭。”
姜雪璃瞳孔骤缩,脸上的乖巧瞬间僵住。
“师尊……弟子不明白,弟子做错了什么?”
苏奕将玉碗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淡漠如霜:“你三日前与魔族长老暗中联络,说我剑宗藏有太古剑经,愿做内应。需要为师把传讯玉简拿出来对质吗?”
身后传来膝盖砸地的闷响。
“师尊!弟子是被逼的!魔族抓了弟子的生母,弟子若不从,母亲就会——”
“你母亲三十年前便已病逝,葬在青丘山北麓。”苏奕转过身,目光如剑,“我收你为徒之前,亲手替她立的碑。”
姜雪璃脸上的眼泪还挂着,但眼中的慌乱已经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审视。
她缓缓站起来,擦掉眼泪,笑了。
“师尊果然厉害。”她的声音不再温柔,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阴沉,“那我也不装了。师尊猜猜,你体内的锁元草毒发还需要多久?”
苏奕低头,看见自己掌心已经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你方才把脉时下的毒?”他问。
“没错。”姜雪璃后退两步,手中多了一柄黑色短刃,“师尊,这一世你太早发现了,我本打算再忍十年的。可惜了,你那张太古剑经的玉简,我还没拿到。”
苏奕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掌心那道黑色纹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耀眼的金色剑芒。
“你以为,同样的招数,本座会上第二次当?”
姜雪璃脸色剧变。
苏奕一步踏出,剑意如山岳倾覆,整个房间被金色剑气笼罩。姜雪璃手中的黑色短刃寸寸碎裂,她整个人被剑气轰飞,撞碎墙壁,跌落在庭院中。
“你——你早就知道了?”她嘴角溢血,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奕。
苏奕走出房间,俯瞰着这个前世杀自己、灭宗门、夺剑心的孽徒。
“为师不仅知道你要下毒,还知道你背后站着谁。”他抬手,剑气化作金色锁链,将姜雪璃死死捆住,“魔族公主,转世十七次,每一次都拜入当世最强剑修门下,杀师证道,夺取剑心。上一世你成功了,这一世——”
苏奕剑指轻点,姜雪璃眉心浮现出一枚血色印记。
“为师要你亲眼看着,你的靠山怎么一个个倒下去。”
远处天际,乌云翻涌,三道魔气冲天而起——魔族来接应了。
苏奕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作响。
“都来齐了?正好。”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嗡鸣,仿佛也在为这一世的复仇而兴奋。
“一剑,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