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前一晚,沈鸢从梦中惊醒。

梦里,她穿着囚服站在法庭上,听法官宣读判决书——商业诈骗罪,有期徒刑七年。旁听席空无一人,父母已经在她入狱前三个月双双心梗去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而那个她掏空家底、放弃保研、倾尽所有去爱的男人,正搂着她的“好闺蜜”苏晚,在庆功宴上举杯庆祝公司上市。

“沈鸢啊沈鸢,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往上爬的一块垫脚石。”

这是顾衍之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她死死攥住床单,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确认——她还活着,一切还来得及。

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显示:2019年6月15日。

距离订婚宴还有14个小时,距离她上一世放弃保研、全力资助顾衍之创业的关键节点,还有不到一天。

沈鸢闭上眼睛,上一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剜进心脏。

她记得自己为了给顾衍之凑启动资金,瞒着父母把家里给她的婚房卖了;记得自己熬夜帮他修改商业计划书,熬到视网膜脱落差点失明;记得自己拒绝了导师的保研推荐,只因为顾衍之说“我不希望你比我强”。

更记得苏晚那张温柔体贴的脸,一边在背后怂恿顾衍之榨干她的价值,一边在她面前假惺惺地说“鸢鸢,衍之哥是真的爱你,你要好好珍惜”。

她被指控窃取公司核心技术、商业欺诈,所有证据都指向她。顾衍之和苏晚联手做的局,干净利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她。

沈鸢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她已经签了字的订婚协议。

她盯着上面自己的签名,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她把这张纸当成一生一世的承诺。这一世,这只是一张废纸。

沈鸢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衍之的电话。

“鸢鸢?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不是想我了?”电话那头,顾衍之的声音温柔宠溺,一如上一世她记忆中的样子。

沈鸢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语气平静得可怕:“顾衍之,明天的订婚宴取消。”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顾衍之低沉的笑声:“说什么傻话?是不是婚前焦虑了?乖,我明天一早就去接你。”

“我说取消。”沈鸢一字一顿,“你的创业项目,我不会再投一分钱。你的商业计划书,你自己写。你的公司,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沈鸢,你到底怎么了?”顾衍之的声音终于变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你知道那个计划书没有你根本不行,你学的就是金融,我——”

“所以上一世,你用完就把我扔了。”沈鸢冷笑,“顾衍之,别装了。你从始至终没爱过我,你爱的只是我能给你带来的价值。现在,你的价值在我这里归零了。”

电话那头传来顾衍之急促的呼吸声,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沈鸢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撕成碎片。

碎片纷纷扬扬落进垃圾桶,沈鸢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上一世,她入狱后,是父母变卖了所有家产替她还债、请律师。母亲因为过度操劳,在她入狱第二个月就倒下了;父亲扛不住双重打击,半年后也跟着去了。

她连他们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动她的家人。

沈鸢睁开眼,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的研究生推免系统。上一世她拒绝的保研名额,这一世她必须拿回来。

操作完成后,她又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上一世呕心沥血为顾衍之做的全套商业计划书和产品方案。

这份方案,后来被顾衍之包装成自己的原创,拿到了三千万的天使轮融资。

沈鸢盯着屏幕上的文件,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您好,是顾衍时的私人电话吗?我是沈鸢,有份商业计划书想请您过目。不是顾衍之的那个版本,是更完整、更核心的迭代方案。”

顾衍时,顾氏集团掌门人,顾衍之同父异母的大哥。上一世,顾衍之最大的竞争对手。

也是上一世,唯一在她入狱后匿名请律师帮她上诉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慵懒的声音:“沈鸢?顾衍之的小女朋友?你找我,他知道吗?”

“从今天起,我跟顾衍之没有任何关系。”沈鸢声音平稳,“我要跟你合作,条件是——让顾衍之永远翻不了身。”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有意思。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沈鸢挂断电话,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订婚宴定在上午十点,地点是顾衍之精心挑选的五星级酒店。

沈鸢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布置妥当,粉色玫瑰和香槟塔摆满了整面墙。宾客不多,但都是顾衍之精心筛选过的——有投资人、有合作伙伴,全是他在商场上需要维系关系的人。

这场订婚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表演。

顾衍之一身白色西装,站在宴会厅中央,看见沈鸢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今天这么多人看着,别闹。”

沈鸢没理他,径直走到宴会厅中央,拿起桌上的麦克风。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到场。但今天的订婚宴取消,我跟顾衍之先生从今天起,没有任何关系。”

宴会厅瞬间安静。

顾衍之脸色铁青,几步冲过来要夺麦克风:“沈鸢,你疯了!”

沈鸢侧身避开,声音不疾不徐:“我没有疯,我只是清醒了。顾衍之,需要我在大家面前说说,你那份拿了三千万融资的商业计划书,是谁写的吗?需要我说说你公司的核心技术团队,是谁用自己的人脉帮你挖来的吗?还是需要我说说,你跟苏晚——”

“够了!”顾衍之终于撕下了温柔的伪装,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沈鸢,你以为你离开我能活?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沈鸢笑了,那笑容让顾衍之莫名觉得陌生,“那就拭目以待。”

她把麦克风扔到桌上,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和顾衍之狼狈的辩解声,沈鸢头也没回。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

“鸢鸢,我听人说你在订婚宴上——”

“妈,对不起。”沈鸢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上一世是女儿不孝,这一世不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傻孩子,说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你没事就好,回家,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鸢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下午三点,顾氏集团大厦顶层。

沈鸢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顾衍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男人三十出头,五官深邃,气质冷峻,一双桃花眼里却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散漫。

看见沈鸢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沈鸢,22岁,京大金融系大三,专业排名第一,去年拒绝了保研资格。”顾衍时翻着面前的资料,“你那个男朋友——不对,前男友顾衍之,创业项目启动资金五百万,据说是你卖房凑的?”

“婚房。”沈鸢纠正,“我父母给我准备的婚房,上辈子卖了,这辈子还没卖。”

顾衍时挑了挑眉,没纠结她措辞里的“上辈子”三个字,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所以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对付顾衍之?”

“不是对付,是合作。”沈鸢把U盘推到顾衍时面前,“这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涉及AI芯片底层架构优化方案。顾衍之目前手里的项目,只是这套方案的最初级版本。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下周会在投资人路演上正式推出这个项目,目标是融资三千万。”

顾衍时插上U盘,打开文件,只看了三行,眼神就变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沈鸢:“这是你写的?”

“知识产权在我手里。”沈鸢不卑不亢,“顾衍之手里的版本没有核心算法,只是个壳。真正的核心技术在这里,我可以授权给顾氏集团使用,条件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你要帮我切断顾衍之的所有融资渠道。”

顾衍时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跟他有多大仇?”

“他欠我一条命。”沈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两条。”

顾衍时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沈鸢握住。

男人的掌心干燥温热,力度不轻不重。沈鸢抬眸看他,发现他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她。

“沈鸢,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合作可能会引火烧身?”顾衍时慢悠悠地说,“我可不是什么善茬。”

“巧了。”沈鸢抽回手,神色淡淡,“这一世,我也不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都在沈鸢的预料之中。

顾衍之先是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似是而非的状态,大意是“有些人不识好歹,迟早后悔”。苏晚紧随其后,在各种闺蜜群里散布沈鸢“忘恩负义”“攀上高枝就甩了男友”的谣言。

沈鸢一概不理,专心准备保研复试。

她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拿回了保研资格,导师在电话里激动得不行:“沈鸢,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想通!那个顾衍之根本配不上你!”

复试结束后,沈鸢正式加入顾氏集团,担任战略投资部顾问。

入职第一天,她就在电梯里遇见了苏晚。

苏晚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拎着顾衍之公司的工作资料,看见沈鸢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堆起甜美的笑容:“鸢鸢,你怎么在这儿?我听衍之说你们闹矛盾了,其实衍之哥真的很爱你,你不要——”

“苏晚。”沈鸢打断她,“你手里那份市场调研报告,是我去年熬夜做的。顾衍之给你开了多少钱,让你来顾氏集团偷数据?”

苏晚脸色刷地白了:“你、你说什么?我只是来送资料的——”

“送资料需要带U盘、带移动硬盘、带录音笔?”沈鸢目光扫过她的包,“需要我让保安查一下你的随身物品吗?”

苏晚下意识地捂住包,后退了一步。

电梯到了,沈鸢走出去,头也不回地说:“告诉顾衍之,他的那点手段,在我眼里连小孩子过家家都不如。想玩,我陪他玩大的。”

身后传来苏晚急促的脚步声和慌乱的辩解,沈鸢嘴角微勾。

上一世,苏晚就是用同样的方式,从她手里偷走了顾氏集团的核心数据,然后嫁祸给她,让她背了黑锅。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下午的会议上,沈鸢第一次见到顾衍时的核心团队。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业内顶尖的投资人和技术专家。沈鸢站在投影幕前,打开PPT,开始讲解她的AI芯片优化方案。

她讲得很细,从技术原理到市场应用,从成本控制到盈利预期,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是她上一世在监狱里利用图书馆资源反复打磨过的方案,每一处细节都烂熟于心。

讲到一半,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顾衍之带着一个律师模样的男人闯了进来,脸色铁青地指着沈鸢:“她偷了我的商业机密!那份方案是我的,我有版权登记证明!”

会议室一片哗然。

顾衍时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目光落在沈鸢身上,似笑非笑。

沈鸢没有慌,甚至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到桌上:“顾衍之,你的版权登记日期是今年3月15日。而我的原始创作文件,创建时间是去年9月,修改记录、邮件往来、导师签字证明,一应俱全。需要我现场连线京大知识产权法教授,让他来判定一下谁才是原创吗?”

顾衍之脸色骤变。

他没有想到沈鸢会留这一手。

上一世,沈鸢把所有成果都拱手让给了他,连版权登记都是主动写他的名字。这一世,她不仅保留了所有原始证据,还提前做了公证。

“你——”顾衍之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沈鸢,“你是故意的?”

沈鸢平静地与他对视:“顾衍之,你从始至终都不配拥有这些东西。上一世是我瞎了眼,这一世,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顾衍时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顾衍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听到了?你连自己女朋友的东西都要偷,难怪爸当年宁愿把公司交给我,也不肯给你留一个子儿。”

顾衍之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转身摔门而去。

会议继续。

沈鸢讲完最后一张PPT,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随即响起掌声。

顾衍时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会议结束后,沈鸢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顾衍时叫住她。

“沈鸢,你刚才说‘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沈鸢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男人的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探究。他似乎真的在等一个答案,而不是随便问问。

“没什么。”沈鸢笑了笑,“随口说的。”

顾衍时没再追问,只是在她走到门口时,忽然说了一句:“沈鸢,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你最想改变什么?”

沈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她说,“好好活着。”

门轻轻关上。

顾衍时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幽深。

半个月后,顾衍之的路演如期举行。

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讲解着自己的AI芯片项目,PPT精美,数据详实,台下的投资人频频点头。

就在他准备宣布融资目标的时候,大屏幕突然黑了。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本方案核心知识产权归沈鸢所有,未经授权,禁止使用。”

台下哗然。

顾衍之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让人关掉屏幕,但已经晚了。投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直接站起来离场。

苏晚在后台急得直跺脚:“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所有文件都加密了吗?”

顾衍之一把推开她,掏出手机拨沈鸢的号码。

电话接通,沈鸢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到了?这只是开始。”

“沈鸢,你到底想怎么样?!”顾衍之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我不要钱。”沈鸢说,“我要你上一世欠我的,全部还回来。”

电话挂断。

顾衍之握着手机,手指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沈鸢变了。不再是那个为他掏心掏肺、百依百顺的女孩,而是一个冷静、狠绝、步步为营的对手。

可他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知道的是,沈鸢的复仇,远没有结束。

而真正的致命一击,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