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头的烟熏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手里还攥着半拉没劈完的柴火。昨天我还是个为期末考挠秃头的普通大学生，今儿个一睁眼，就成了青云门灶下烧火的杂役弟子沈阿翠。这名字，啧，一听就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果不其然，脑子里猛地涌进来一堆陌生记忆，我当场就蹲在柴火堆边上傻了——我这不是穿进前几天熬夜追的那本《九天剑尊》里了吗？还是个活不过三章，专门用来衬托女主善良、触发男主英雄救美情节的炮灰女配！

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穿成修仙文炮灰女配后，我后背的冷汗比灶膛里的火星子还密。原剧情里，沈阿翠就因为嫉妒入门的新师妹（也就是女主）得了管事青眼，偷偷在人家饭菜里撒巴豆，结果被当场逮住，废了微末修为扔下山崖喂了野狗。这都什么蠢到家的剧情！我扒拉着冷灶台，心里头那股子窝火和慌恐搅成了一团。我这人惜命得很，食堂打饭阿姨手抖少给我块肉我都能郁闷半天，现在告诉我很快要因为这种离谱理由完蛋？门都没有！

既然知道了剧情，我就不能按着那倒霉剧本走。女主林清羽是吧，远离，必须远离！所有跟她沾边的事儿，我沈阿翠……啊不，我得琢磨着换个名儿，这阿翠听着就不够大气……总之我坚决不掺和。我把头埋得低低的，干活专挑离主峰最远的药圃和兽栏，见到白衣飘飘、长相出众的弟子就绕道。同屋的赵大娘还扯着大嗓门问我：“阿翠啊，最近咋跟个鹌鹑似的？前儿个不还念叨着想学那御剑的法术么？”我一边哐哐哐剁着猪草，一边用夹杂了点前世记忆里的方言嘟囔：“学啥子呦，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安安稳稳砍柴喂猪，我看也挺好。”把赵大娘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这修仙界啊，它不让你安稳。躲过了巴豆事件，剧情它自己长了腿似的找上门。那天下大雨，我从后山捡柴回来，抄近路从练武场边上过，好死不死，就看见一群外门弟子正围着个人推推搡搡。被围在中间那个，一身白衣脏了大半，嘴角带血，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不是女主林清羽是哪个？领头的那个痞子脸我认得，外门王管事的侄子，原著里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我脚底抹油就想溜，可偏偏听见那痞子脸说了句：“清羽师妹，你这般资质，不如跟了师兄我，保管比你自己瞎修炼强……”林清羽咬着唇不吭声，那眼神里的倔强，跟我当年被导师抢了论文署名时一模一样。我心里头那点没灭干净的公德心吱哇乱叫，脚像生了根。

第二次深刻体会穿成修仙文炮灰女配后意味着什么，就是哪怕你躲着麻烦，麻烦也会来考验你那点可怜的良知。我知道，按原著，这会儿该是男主偶然路过解救。可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除了雨声和那几个混蛋的嬉笑，哪有什么天降神兵的动静？眼看那痞子脸的爪子就要碰到林清羽的脸，我脑子一热，也不知道哪来的机灵，扯开嗓子就朝执法堂的方向狂喊：“不得了啦！执事长老！练武场这边有师兄练功走火入魔，要炸啦！”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利，还带着破音，在雨里头格外刺耳。那群人吓得一哆嗦，痞子脸脸色一变，狠狠瞪了我这个方向一眼，骂了句“晦气”，带着人匆匆跑了。林清羽看向我这边，雨太大，她可能也没看清是谁。我早把柴火筐一扔，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心跳得像在打鼓。救她了？算吧。但应该没改变主线……吧？我这心里头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打那以后，我更是夹着尾巴做人。但我发现，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药圃里我照看的那片低阶灵草，长得比别人家的都水灵；我去兽栏喂食，那些躁动难驯的灵兽幼崽，居然也肯安静地吃我手里的东西。起初我没在意，直到有一次，我对着一条奄奄一息、被其他灵兽咬伤的小岩蟒发愁，下意识地想着：“这伤口要是能快点合拢就好了……”手里胡乱给它抹药草泥的时候，指尖好像有一点点极微弱的、凉丝丝的感觉流过。那小岩蟒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了血！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左右看看没人，心里头翻江倒海。这不是原著里沈阿翠该有的本事！原著里她就是个彻头彻尾、毫无闪光点的背景板。

一个大胆到让我自己都哆嗦的念头蹦了出来：难道因为我这只“蝴蝶”扇了翅膀，拼命想活下去，这副身体或者说这个世界，给了我一点点……反抗剧本的本钱？第三次琢磨穿成修仙文炮灰女配后这个要命的事实，我突然品出点不一样的滋味了。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死刑判决书，倒像是一个苛刻的、却暗藏一丝生机的闯关游戏提示。炮灰的命运是起点，但未必是终点。

我还是不敢往人堆里凑，尤其是主角团附近。但我开始悄悄试验那股凉丝丝的力量。它对草木、对小动物格外有用，对人嘛……我趁自己不小心划破手指时试过，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有那么一点。我心里渐渐有了点底。宗门小比快要到了，那是外门弟子崭露头角的机会，也是原著里沈阿翠命运的开始（虽然她是场外倒霉）。我打听好了，小比期间，杂役弟子可以报名去临时增设的“百草堂”帮忙，处理比试中受伤的弟子和灵兽的简单外伤。那地方忙乱，不起眼，又能合法地接触伤员和草药，正好适合我偷偷练习和隐藏那点微末能力。

报名那天，我捏着自己的名牌，手心都是汗。管事师兄头都没抬：“名字，哪个峰的？”

我吸了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沈青。”暂时先借用一下前世名字里的一个字吧。阿翠这个名字，就让它和炮灰的命运一起，先被藏起来。

前路依旧茫茫，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不会变。我知道自己这点本事，在真正的大能面前屁都不是，女主男主那些惊天动地的机缘和危机，我照样碰都不敢碰。但，穿成修仙文炮灰女配后，我至少明白了，哪怕是一粒灰尘，在阳光照过来的时候，也有了自己的影子，和那么一点点，想要飘向未知方向的力气。灶膛里的火又旺了起来，这次，我得试着，让自己这把柴火，烧得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