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一睁眼我就晓得不对劲。雕花拔步床、绡纱帐子,还有身上这滑溜溜的丝绸里衣,这排场哪是我那个996社畜该有的?脑子里猛地一哆嗦,像被硬塞进一团湿棉花,多了好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林晚意,尚书府嫡女,骄纵跋扈……等等,这名字、这设定,咋个这么耳熟?

我一股碌从床上爬起来,扑到梳妆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子里是张顶漂亮但也顶陌生的脸,柳叶眉,丹凤眼,嘴唇不点而红,就是眉宇间那股子骄横劲儿,活脱脱就是我昨儿个半夜一边吐槽一边硬撑着看完的那本古言小说《娇女当嫁》里的恶毒女配嘛!原著里这姑娘,痴恋男主宸王到了疯魔的地步,处处跟书里那个温婉坚韧的庶女主作对,最后被书中那个心狠手辣、一直蛰伏在暗处的反派——镇北侯世子萧衍,耍得团团转,当作棋子利用得干干净净,落了个家族败落、自己凄惨死在冷宫里的下场。

一想到书里林晚意最后那饿得皮包骨、三尺白绫了结的描写,我后脖颈子就直冒凉气,胃里也跟着翻腾。老天爷,我不过就是睡前骂了句“这女配脑子怕不是被门夹了”,至于让我亲自进来体验一把吗?

“小姐,您可算醒了!” 一个小丫鬟端着铜盆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吓白了,“您昨儿个落水,烧了整整一夜,可把老爷夫人急坏了!”

落水?我脑子里那团“湿棉花”又开始翻滚。想起来了,原著里确有这段,恶毒女配林晚意设计想让庶女女主当众出丑,推人下水,结果自己脚滑先栽进了池子里,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好嘛,这是直接穿到关键剧情点兼大型社死现场了。

正琢磨着呢,又一个丫鬟打起帘子进来,这回脸上带着笑:“小姐,夫人那边传话,镇北侯夫人递了帖子,下午过府说话,夫人让您也准备着些。”

镇北侯府?我耳朵一支棱。那不就是大反派萧衍他家嘛!原著里,林家后来就是跟镇北侯府结了亲,把林晚意许给了萧衍。表面看是门当户对,实则是萧衍夺嫡计划里拉拢兵部势力关键一步。嫁过去后,林晚意就成了他手里最好用的幌子,她在前面因嫉恨疯狂针对女主、招惹男主,萧衍就在后面借机铲除异己、攫取权力,最后把罪责往这没脑子的夫人头上一推,自己干干净净。

这门亲事,就是林晚意悲剧高速公路的入口!我那颗在现代社会被房贷和KPI磨出老茧的心,此刻砰砰直跳,不是心动,是吓的。不行,绝对不行!嫁给萧衍?那还不如让我回去写方案!

下午见到镇北侯夫人时,我拿出了这辈子最“林黛玉”的演技——当然,是风一吹就倒、咳嗽起来没完没了的那种。我娘一脸担忧,镇北侯夫人则笑得有些勉强,嘴里说着“好好将养”,眼神却在我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心思估摸着已经活动开了。等送走了侯夫人,我立马抱着我娘的手臂,咳得惊天动地:“娘……女儿这身子骨,怕是……怕是好不了了,怎能……怎能耽搁人家世子的前程?”

我娘是真心疼我,被我这一闹,眼眶都红了,连声说婚事不急。第一道防线,算是在我这浮夸的演技和《娇女当嫁》提前剧透的危机感加持下,暂时守住了。

但我晓得,这顶多是缓兵之计。萧衍那个人,书里写他“面如冠玉,心似寒铁”,他想要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放手。我既然占了这个身份,就得替自己,也替这个可能已经被我顶替了的原主,寻一条活路。

改变,得从身边做起。我看了眼身边那个给我出谋划策、帮原主干了不少坏事的贴身大丫鬟春桃,这人留不得。我找了个由头,客客气气地把她调去管花园子,换上一个叫夏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院子里其他几个惯会捧高踩低的,也让我慢慢打发了。我娘来看我,还纳闷:“意儿,你如今倒喜欢清静了?” 我靠着软枕,有气无力:“病了一场,觉得从前太闹腾,没意思。”

对付完内鬼,就得想想外患。按照《娇女当嫁》的剧情,没多久就是宫里赏花宴,原著林晚意会在那里再次挑衅女主,被男主宸王当众狠狠下面子,沦为笑柄的同时,也让宸王和女主的关系因此有了突破性进展。这种损人不利己、纯属给主角感情线当催化剂的傻事,我坚决不干!

到了赏花宴那天,我把自己打扮得素净得体,混在贵女堆里,努力降低存在感。远远看见宸王陪着那位清丽动人的庶女主走过来,我赶紧借着看花,脚底抹油溜到另一边。直到宴会快结束,我都没往主角团那边凑过一回。

就在我松了口气,以为今天能平安度过时,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身影,偏偏拦在了我回廊的拐角处。那人身姿挺拔,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像深潭里的水,看不透底。

“林小姐。”他开口,声音倒是清润好听,“方才席间,见小姐独自赏荷,颇有雅趣,与往日……很是不同。”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气质,这做派,还有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眼神——是萧衍!他注意到我了?按照《娇女当嫁》的剧情,这大反派前期可是隐藏极深,对林晚意这种蠢得明显的棋子,应该是带着一丝厌恶的利用才对,怎么会主动搭话?

我迅速低头,屈膝行礼,把声音捏得又细又弱:“世子谬赞。臣女大病初愈,精神不济,只是贪图这边清静,实在谈不上雅趣。” 说完,就想绕开他走。

“是吗?”萧衍脚步微微一挪,恰好又挡住了我去路,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我头上那支简朴的玉簪,“小姐病了这一场,连喜好也变了许多。从前,小姐似乎更爱华丽耀眼的东珠。”

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他知道!他连原主喜欢用什么首饰都知道!这说明他早就在观察尚书府,观察林晚意。那种被毒蛇暗中窥伺的感觉,让我头皮发麻。我强作镇定,手指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一下,才稳住声线:“病中感悟,繁华过眼云烟罢了。世子若无事,臣女先行告退,家母该惦念了。”

这回,他没再拦,只是侧身让开,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小姐,请。”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我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萧衍的反应,和书里写的完全不一样。难道是因为我改变了行为,所以引发了未知的变化?《娇女当嫁》给我的“先知”优势,难道这么快就要打折扣了?

这让我更加焦虑。原以为避开主要剧情点就能安稳度日,现在看来,光是避开还不够。萧衍就像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已经嗅到了我这只“猎物”行为异常的味道。我必须更快地让自己“立”起来,不能只做尚书府里一个突然变得低调的病弱小姐。

没过几天,我爹在饭桌上提起一桩朝堂上的事,大概是为了漕运新法,几位大臣吵得不可开交。我默默听着,心里却快速回忆《娇女当嫁》里关于这段的侧面描写。书里提到过,这新法看似利国,但因触及江南诸多官绅利益,推行极其艰难,后来还成了扳倒一位清廉大臣的由头。而萧衍,似乎在其中……捞了不少好处。

等我爹叹气时,我故作天真地放下筷子,眨着眼问:“爹,江南的叔叔伯伯们,是不是不喜欢船运的规矩改来改去呀?咱们家庄子上的陈管事,每次换新规矩都要嘀咕好几天,说不如旧法顺手呢。”

我爹一愣,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隔了几天,他下朝回来,脸上带了些轻松,对我娘说:“近来朝中吵得头疼,今日圣上问起江南舆情,我倒是想起意儿那日无心之言,换了个说法奏对,竟合了圣意。” 他说着,还颇欣慰地看了我一眼,“我这女儿,病了一场,倒添了几分玲珑心思。”

我低下头,假装害羞,心里却盘算着。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我要慢慢让爹娘看到我的“价值”,不仅仅是联姻的价值。只有这样,将来在婚事上,我或许才有更多说话的余地。

萧衍那边并没有给我太多喘息的时间。春末夏初,京中兴起办诗社的风气。我收到了一份烫金帖子,发起人赫然写着镇北侯世子萧衍。而一同被邀请的,还有宸王和那位庶女主。这简直是《娇女当嫁》里经典修罗场情节的翻版!原著林晚意就是在类似场合疯狂吃醋,丑态百出。

去,还是不去?不去,显得我心虚,且可能让萧衍疑心更重。去,则注定要踏入他精心布置的,或者说,剧情惯性形成的局面。

握着那张精致的帖子,我仿佛又看到了《娇女当嫁》书页上,那个可怜可恨的女配一步步走向深渊的脚印。但如今,走在这些脚印上的人,是我。我知道所有的陷阱,却也不得不面对所有因我改变而产生的新的迷雾。萧衍那双带笑的、冰冷的眼睛,似乎总在暗处提醒我:故事,已经不一样了。

而我,这个来自异世、熟知剧本却无力完全掌控剧本的孤魂,只能攥紧手里这点可怜的“先知”,在满是荆棘的“娇女当嫁”之路上,踉跄地走一步,看一步,拼尽全力,不去走向那个已知的悲惨终局。路还长,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