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叫荀二狗,原本是清河村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庄稼汉,日子过得跟村口那盘老磨似的,一圈又一圈,看不到头。那年大旱,又逢兵乱,爹娘没了,就剩下我和一面从倒塌的祖屋墙缝里抠出来的、灰不溜秋的破石镜。我把它揣在怀里,心想兴许能换俩窝头,谁知道,这玩意儿愣是粘手上了,扯都扯不下来!夜里做夢,尽是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有仙人移山倒海,有神祇享用香火,还有个声音老在耳边嘟囔,说什么“苦境起点,寰宇诸天”-1

后来我才整明白,俺这不是走了霉运,是撞上了天大的、硌得人心里发慌的机缘。那石镜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它冷不丁就把俺的魂儿给扔到了一个叫“大莽”的地界。好家伙,那里可真是“古老天人长生不死,武中圣人吼碎山河”的地儿-1。俺成了一个诸侯国里连下人都能踩两脚的庶出公子,亲娘早死,爹比石头还冷,头上还有个心肠狠毒的嫡母。俺战战兢兢,像条野狗似的求活,心里那点温乎气儿,眼看就要凉透了。多亏了前世那点摸爬滚打的机灵劲儿,俺才勉强没让人给整死。俺知道,俺心里头有些东西变了,变得硬邦邦、冷飕飕的。

就在俺觉着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怀里那面一直没动静的石镜,它烫了!一股子凉气直冲天灵盖,俺眼前一黑一亮,魂儿就飘了。等俺能看清了,发现自个儿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雾蒙蒙的地界,脚下只有一条歪歪扭扭、朝着无数个方向分叉又合拢的小路,路上飘着好些影影绰绰的人影,走得飞快,看着就让人眼晕。这时候,脑子里像被楔进一根钉子,疼得俺直抽抽,一大股信息涌了进来。头一条,就让俺傻了眼——原来,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迷雾小路,便是那传说中的“诸天元始路”! 它不是什么具体的道儿,而是所有超脱者将自身的神话与法则,映照到无穷世界后,在“念想之外”共同开拓出的概念之路-2。走在这路上的,都是能在无数世界里留下自己传说的狠角色。对俺来说,这条路眼下就一个实在好处:石镜能把俺的真灵,送到那些时间流逝极快、规则各异的底层世界去-1。俺可以在那边积累力量、寻找宝贝,反过来修补石镜,滋养这边卑微的本体。这就像是给快渴死的人,指了条地下暗河的缝儿,能不能喝到水,全看自己能不能挖下去。

打这儿起,俺就活成了两个人。在“大莽”,俺是继续隐忍、拼命练武攒家底的苦哈哈公子;在石镜牵引的另一个气运世界,俺成了一个差点饿死的农家小子。那边儿几十年,这边才一两年。俺在那边凭着一点先知和狠劲,从种地开始,慢慢折腾,竟然混成了个小军阀,还搜集到一些蕴含气运的古怪物件。当俺把第一件宝贝通过石镜“献祭”回来时,这边枯瘦的身体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暖流!俺激动得手直哆嗦,这条路,真他娘的通!俺开始玩命了。在那些衍生诸天里,俺当过算计神圣、建立阴土龙庭的枭雄,也做过普度众生的和尚,甚至成为过引领世界晋升的“天帝”-1。每一个身份,都是一场生死历练,每一次回归,都让本体的实力和石镜的裂痕,好上一分。俺渐渐尝到了“映照诸天”的甜头,但心里也越来越清楚,俺这顶多算是在路边捡点前人掉落的芝麻粒儿。

真正的转折,是在俺本体终于因为实力够看,也被卷入争斗,不得不逃往海外虚空之后。俺意外接触到了一群真正走在“路”前沿的人。他们交谈间,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其他先行者-2。从他们零星的对话里,俺偷听到了关于“诸天元始路”更深一层的秘密:当行走者的神话足够强盛,便能以自身法则为核心,“开辟衍生诸天”! 这不是简单地投射真灵去附体,而是像创世神一样,从自己的起源故事里,分出一条全新的、独属于你的世界支流,并在其中演绎全新的可能-2。像俺这样靠掠夺、学习各个世界法则的,属于最笨的办法。真正的天骄,是直接创造自己的世界体系!譬如一位执掌“起源”的猛人,就能凭空开天辟地-2。这个消息像一道霹雳,把俺从捡芝麻的沾沾自喜里劈醒了。俺之前所有的奔波掠夺,只是在“模仿”和“融入”别人的路;而路的下一程,是要“创造”自己的道!痛点一下子从“如何变强”,变成了“如何找到独属于我的、那开创性的‘一点灵光’”。

这个认知让俺陷入了长时间的迷茫。俺荀二狗,一个庄稼汉、受气包出身,我的“起源”是啥?是清河村的黄土,还是“大莽”宫廷的冰冷?这玩意儿也能开创诸天?扯淡嘛这不是!俺变得急躁,在好几个世界的历练都差点翻车。直到有一次,在一个濒临破碎的武侠世界,俺为了保住一方百姓,不得已用尽了所有取巧得来的力量,最后像个傻子一样,凭着前世记忆里最粗浅的庄稼把式,和敌人扭打在一起。就在力竭将死之时,俺脑子里没有浮现任何高深的功法,反倒是清河村夏天燥热的风、冬天呛人的炊烟、爹娘模糊的笑脸,无比清晰地闪过。一股又土又倔的力量,从灵魂最深处冒了出来,帮俺挣回了一条命。

那一刻,俺福至心灵,坐在那个世界的山头,看着夕阳,哭了又笑。俺好像有点明白了。“诸天元始路”的终极指向,或许并非是成为某个既定模板的“圣人”,而是在这无穷的行走与创造中,最终确认“我为何是我”。 路的前方被描述为“无尽可能的交织”,没有循环往复,只有无穷的进取与求索-2。那些先行者们,也在不断地摸索、创新,没人会完全照搬别人的走法-2。对俺而言,俺的根,就是那份从泥土和苦难里长出来的、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执拗。这执拗,就是俺的“起源”。

想通了这一点,再看那条“诸天元始路”,感受全然不同了。它不再是令人敬畏的、高高在上的神秘征途,而变成了一片无比广袤的、等待开垦的荒野。每个人都能用自己的颜色,去涂抹一段。俺不再焦虑于如何模仿那些开天辟地的伟业,而是开始认真梳理自己走过的每一个世界,每一次挣扎,每一次选择。俺把那份属于“荀二狗”的执拗,提炼成一颗种子。俺要做的,不是去抢夺或复刻一个辉煌的诸天,而是用这颗种子,在“念想之外”那充满变数的土壤里-2,种下第一个完全属于俺自己的、可能很微小但绝对独特的世界苗圃。这条路,道无涯,路漫漫-2,但俺似乎已经能隐隐约约地,看见自己该往哪儿下镐头了。前方的风景依旧未知,但俺心里,竟头一回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