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陈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那条链接是一个陌生账号私信给他的，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有一串乱码般的ID。消息内容简洁得诡异——“你想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吗？点击链接，9277高清1080p。”
9277。
陈屿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数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精准地捅进了他尘封五年的记忆缝隙里。
他当然知道9277是什么意思。
那是他前女友林晚棠的学号后四位。
林晚棠，五年前失踪的那个女孩，他的大学初恋，在毕业典礼前一周人间蒸发。警方立了案，调查了大半年，最终以“疑似自行离校”为由封存了档案。没有人找到过她，没有任何线索，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而陈屿，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五年来他换了三个城市，删掉了所有社交账号，甚至改了名字，就是不想再和这件事有任何瓜葛。可现在，这条消息像一条从地狱深处伸出来的手，精准地找到了他的脖子。
“别点。”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点了。
页面加载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跳转到了一个纯黑的播放界面。正中央是一个视频窗口，下方显示着一行白色小字——《9277高清在线观看 1080p》，进度条显示总时长03:22:47，将近三个半小时。
陈屿屏住呼吸，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亮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监控录像。角度固定，画质意外地清晰——1080p的分辨率让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镜头对准的是一间出租屋的客厅，陈旧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散落着几本考研资料，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电影海报。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是他的出租屋。五年前，他和林晚棠同居的那间屋子。
画面里没有人影，只有安静的、凝固般的室内场景。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陈屿死死盯着屏幕，试图从那些熟悉的物品中找到什么线索。那本考研资料是他帮林晚棠买的，那杯喝了一半的水是他倒的，那条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围巾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记忆里。
时间轴无声地向前推进。视频左上角有一串日期和时间戳，陈屿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五年前的6月15日，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6月15日。那是林晚棠失踪的前一天。
他开始快进。画面以四倍速跳动，阳光缓慢地移动，光影在房间里流转，但始终没有人出现。快进到三个小时的时候，画面终于有了变化——出租屋的门开了。
陈屿按下了暂停。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那只手在门边的鞋柜上摸索了一下，拿走了什么东西。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他根本看不清那只手拿了什么，更看不清手的主人是谁。
他继续播放。
门彻底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陈屿的心脏几乎停跳——那是他自己。五年前的陈屿，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深蓝色卫衣，手里拎着一袋超市的塑料袋。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两桶泡面、一袋速冻水饺、一包薯片，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刷。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可陈屿知道，这个画面有问题——因为他不记得那天去过超市。事实上，6月15日那天，他记得自己一直在学校图书馆准备期末考试，直到晚上才回出租屋。
视频继续播放。五年前的他在沙发上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接了一个电话。陈屿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自己的表情——皱着眉，嘴唇紧抿，挂掉电话之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
卧室的门半掩着，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大约过了十分钟，他从卧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信封。他把信封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又坐回了沙发上。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人毛骨悚然。
陈屿快进到视频的末尾。最后一个小时里，画面中终于出现了另一个人——林晚棠。
她从门外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像是刚洗过澡。她走到沙发前，拿起那杯陈屿倒的水，喝了一口。然后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镜头的方向。
陈屿浑身一僵。
她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无意间瞥向某个方向的随意，而是精准的、有意识的、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就好像她知道镜头在那里，知道有人在看这段录像，而她正在通过五年的时间，直视着此刻的他的眼睛。
她盯着镜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垂下眼睛，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视频到这里还有最后五分钟。画面再次恢复成了空无一人的客厅，安静得像一幅画。时间戳跳到了6月16日凌晨一点零三分，门再次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人是林晚棠。她穿着和之前一样的白裙子，但头发已经干了，微微有些凌乱。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笔和一张纸，开始写字。陈屿拼命想看清她写了什么，但角度不对，只能看到笔尖在纸上移动的轨迹。
她写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写了大概两分钟，她停下来，把纸折好，压在茶几上的水杯下面。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一双帆布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再也没有回来。
视频结束。
陈屿盯着黑屏的播放器界面，浑身冰冷。他注意到进度条最后还剩两秒钟的空白，但在黑屏之前，画面右下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一行几乎透明的白字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回放了最后两秒，一帧一帧地看。
那行字出现了。只有三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你看到了。”
陈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心脏像被人攥在手里用力挤压。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但他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开视频文件的信息面板。
文件创建时间：今天，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文件大小：4.27GB。
分辨率：1920×1080。
编码格式：H.264。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一个细节——文件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字体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陈屿，你现在回头，看看你身后。”
他没有回头。
他盯着屏幕，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浸透了T恤。屏幕上那行小字还在那里，像一个安静的、耐心的猎手，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而是一个APP的推送通知。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他从未安装过的视频播放软件，弹出了一条消息——
“9277高清在线观看 1080p，播放进度100%。您已观看全部内容，感谢您的配合。现在，请把这段视频转发给下一个‘最后见到她的人’。”
陈屿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下一个。
“最后见到她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播放器已经自动关闭，桌面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多了一条他从未访问过的网址。
那是一个论坛帖子，发帖时间是五年前的6月17日，也就是林晚棠失踪的第二天。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认识9277这个学号的女生？她昨晚好像从我窗外走过去了，凌晨三点，穿着白裙子，浑身湿透了。》
底下有七条回复。
最后一条回复写着：“我也看到了。在北门那边。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一直在回头看什么东西。”
陈屿盯着这条回复，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因为他的出租屋就在北门附近。因为林晚棠失踪那天晚上，凌晨三点，他确实听到窗外有脚步声。
他当时以为是野猫。
他当时什么都没做。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的消息提示，还是那个没有头像的乱码账号，只发来一句话——
“你现在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回来了吗？”
陈屿的手缓缓移向键盘，打了一行字：“你到底是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陈屿以为对面的人已经离开了。终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是那天晚上拍下这段录像的人。我拍了三个半小时，就是为了让你看清一件事。”
“什么事？”
“她最后看你那一眼的时候，她身后的衣柜里，其实有一个人。”
陈屿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他的出租屋是新的，家具是新的，但衣柜——那个深棕色的实木衣柜，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和他五年前出租屋里那个衣柜一模一样。
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角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