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半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林枫被挤在门边，手机屏幕上是没写完的代码。隔壁大姐的韭菜包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后头还有个大哥用外放刷短视频，笑得嘎嘎响。林枫叹了口气，把脸转向玻璃窗，窗外广告牌一闪而过，上面写着“修仙不如修福报”。
“修个锤子福报。” 他小声嘟囔，一口川渝腔调没压住。
程序员这活儿，他干了五年。头发掉得比工资涨得快，房贷还起来像愚公移山。昨儿晚上加班到两点，就为改一个产品经理一拍脑门想出来的需求。回到家，女朋友小雅已经睡了，餐桌上留着张纸条：“粥在锅里。另外，我妈又问房子了。”
压力大得他脑壳青痛。有时候他真想，要是能像那些都市仙尊漫画里的主角一样，啪一下获得啥子传承，或者重生归来，把眼前这些破事儿一拳轰碎，该有好安逸。那些漫画他偷闲看过几眼，什么仙尊重生都市-2-3，什么携带九天神石归来吊打一切-10，虽然知道是假的，但看的时候确实爽，仿佛自己也能跟着喘口气。
正胡思乱想着，地铁突然一个剧烈颠簸。林枫没抓稳，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咚”一声磕在金属栏杆上。疼倒是不太疼，就是有点懵。一股凉丝丝的感觉，却从那撞击点钻了进去，不是痛，更像是一股清泉，哗啦一下冲进了他混沌的脑海。
无数陌生的画面和声音炸开。
御剑飞行，腾云驾雾。丹炉里火光冲天，炼制着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弹指间山崩地裂，谈笑中妖魔灰飞烟灭。是一个无比清晰的意识，带着亘古的苍凉与疲惫：“本尊……无极仙尊洛无极……竟陨落于逆徒之手……不甘……此缕残魂漂流万界……今寻得一丝契合之机……”
林枫猛地睁开眼，地铁正好到站，人群蜂拥而出。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又渐渐发热。那些画面消失了，但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一套名为《基础引气诀》的修行法门，几种简陋但眼下似乎能用的丹药配方，还有一个微弱却坚定不移的意念：活下去，重新开始。
“我这是……熬夜熬出幻觉了？”林枫拍拍自己的脸，“还是说，老子真的中了那些都市仙尊漫画里写的头彩？” 漫画里总说主角意外获得传承-1，从此人生开挂。可人家那是在故事里，自己这是在北京十号线上啊！能靠谱吗？
浑浑噩噩出了地铁，走到公司楼下买煎饼果子。摊主大姐动作麻利，但今天生意奇好，队伍排得老长。后面的人不停催促，大姐手忙脚乱，嘴里念叨：“马上马上，哎哟这酱咋又不够了……”
林枫看着她额头的汗，脑子里那个《基础引气诀》自动运转起来一丝——真的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丝——清凉气流。他福至心灵，试着将那丝气流凝聚在指尖，对着煎饼铛子轻轻一弹。
毫无特效，没有光芒。但大姐“咦”了一声，看看火候，嘟囔道：“今儿这火咋这么顺溜。” 接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摊饼、打蛋、刷酱、夹薄脆，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做出来的煎饼颜色金黄均匀，香气扑鼻。
轮到林枫时，大姐特意给他多抓了把生菜，笑呵呵地说：“小伙儿，看你站这儿，我今儿手气特顺，这个送你的！”
林枫拿着那个格外香的煎饼果子，心里头咯噔一下。那丝气流耗尽了，太阳穴有点针扎似的疼，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胸腔里鼓胀。可能……不是幻觉？
坐到工位上，啃着煎饼，他开始细细琢磨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除了修炼法门，有个叫“清心丸”的方子特别简单，主料是薄荷、茉莉花和甘草，都是寻常东西，但需要一点“灵气”引子。作用嘛，就是宁神醒脑，缓解焦虑。
“这不正是我们需要的吗？” 林枫看着周围同事一张张熬夜脸，听着产品经理在会议室里传出的、关于“颠覆性创新”的咆哮，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午休时间，他溜到公司楼下药店，买齐了材料，又去超市买了套简陋的研磨罐。躲在楼梯间，按照方子把材料研磨成细粉。最难的是注入那点“灵气引子”。他盘腿坐下——姿势有点滑稽，幸好没人看见——努力回想早上那丝气流的感觉，调动全身力气，才从指尖逼出米粒大的一点微光，融进药粉里。
药粉微微亮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但仔细闻，有种雨后竹林般的清新气息。
他找了个小瓶子装起来，命名为“超级薄荷糖”，先自己试了一点。粉末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从舌尖直达天灵盖，熬夜导致的头痛和烦躁感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抹去了，思路瞬间清晰。“有戏！”
他先分给了关系最好的同事老王一点。老王昨晚改bug到三点，正靠着咖啡续命，吃了后眼睛一亮：“可以啊枫子，哪儿买的？比清凉油管用多了！”
口口相传，这小东西很快在项目组里秘密流行起来。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只知道“林枫有门路搞到特效提神药”。连那个最难搞的产品经理，在因为需求反复被林枫清晰有力地怼回去几次后，也揉着太阳穴过来要了一点。
林枫的生活，悄然发生了变化。加班效率高了，敢有理有据地反驳不合理需求了，甚至因为思路清晰，在两次项目讨论中提出了关键解决方案。组长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赏识。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他每天坚持修炼那《基础引气诀》——虽然进度慢得像蜗牛爬——他发现自己身体轻盈了，睡眠质量好了，连早上挤地铁都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那些都市仙尊漫画里，主角获得能力后往往立刻怼天怼地，打脸八方-6-10。但林枫觉得，那种爽快固然刺激，可对自己这种普通人来说，能用这点微末道行，把眼前这团乱麻一样的生活，理出一点点清爽的头绪，把沉重的压力撬开一丝缝隙，才是更真实、更痛快的“修仙”。漫画造梦，而他，好像在亲手把梦的一角，织进现实里。
周五晚上，他难得准时下班，用这个月刚发的项目奖金，买了一束小雅最喜欢的向日葵，还有她念叨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甜品。回到家，小雅很惊讶。吃饭时，林枫没提地铁奇遇，也没说什么仙尊残魂，只是说最近调整了状态，工作顺了点，以后会多顾家，房子的事一起慢慢想办法。
小雅看着他，眼里有光，最后轻轻说了句：“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没那么焦了。”
夜里，林枫站在小小的阳台上。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巨大的广告牌上换成了新的明星面孔。他闭上眼睛，能感受到空气中极其稀薄、几乎难以捕捉的，与脑海里那些仙尊记忆截然不同的“气息”。浑浊，杂乱，却又生机勃勃。
仙尊洛无极的最后一缕意识早已彻底融合消散，留下的只有那些知识。这里没有仙界，没有飞天遁地，只有房贷、加班、挤地铁和想守护的人。但此刻，林枫觉得脚下这方寸阳台，无比踏实。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这所谓的“传承”还能带来什么。或许永远就只能做点“清心丸”改善一下自己和身边人的状态？或许某天真能练出点什么名堂？他不知道。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被生活推着走的沙丁鱼。哪怕只是用这点从都市仙尊漫画般奇遇里得来的、微不足道的力量，他也在尝试，为自己，为在乎的人，撬动一点点现实的重量。
远处传来隐约的广场舞音乐声，楼下烧烤摊的烟火气袅袅升起。林枫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里有烟火，有尘埃，也有属于这座都市的、独特的生命力。他笑了笑，转身回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这次，他觉得自己手里，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筹码”。
